曙光(故事,对我们的世界说晚安。)


  曙光没有耐着性子,一束束的照进了这座旧城里。草多慌,在废地上贪婪的呼吸着,偶尔的一阵风也会吹动这幅稍有凄凉的烂画。在南墙的尽头,一个落单的孤影,映在壁上,似光辉下的黑暗,被拉得好长好长......

  那只无辜的猫,在雨笙的身后稍稍的跟着,两只爪子沿着一条线,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移着。明明被人抛弃的是他,安白却偏要执意留下来。

“喵—”安白趴在了地上,伏着身子无力的叫着,雨笙停了下来。走到这里的前一夜,他们已将身上所剩的补给给吃光了,一干二净。从前往H城的途中回到这里,已经忘了有多久。他记得六个月前,在垃圾场后面还有足球滚动的声音,和自己奔跑的影子。

  雨笙蹲着捋了捋安白的柔顺的毛,像雪一样,温暖的雪。清晨的风吹过他的脸庞,一丝清凉的问候,让他失落的心情不由得平静下来。

  这座旧城,也许不再会有人来安抚了,它已经注定了往后背负的“诅咒”之名。当初雨笙不知为何背叛了自己的意愿离开它,如今他还是回来了,只不过想再看它一眼,再清晰一遍记忆的残角,为了曾经的归宿不会在自己的心里侵寒漏雨。这里真的很大,雨笙还未认真的接触过这座城,只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爱,撑起了他的成长。“喂—”雨笙朝着空荡荡的旧城里大声喊着,回声再高楼和高楼的缝隙间回扬了许久,不愿散去。

“曙光之城”这个名字不知是谁在从前狠狠的将它刻在了石英柱,饱受着这么多年的风雨侵蚀,却依然屹立在被人们遗忘的广场上,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喵呜—”安白突然打破了一直沉寂的空气,喊了雨笙一声,便跑向那座水早已枯了的石桥上,这是城里唯一的带有古韵的建筑,很长很窄。幼时他听大人们说,这是座随时代“没落”的桥,但市长从未提起要将它拆去。直到那日,市长永远的长眠在雪飘的冬日,也是从那夜开始,人们夜夜重复的作着同一场梦,“曙光之城”夜夜重复的在梦里被摧毁着,只有噩耗的影子在人们心里播下种子。雨笙也每天都作着这场梦,高楼在暗无天日里一座座的倒塌着,碎片将人们砸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能想到余日的流放。可他不相信,凭什么这场梦就能夺去他所能一直感受的记忆,人们陆续的离开了,一直是个谜的H城,竟在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共同的信仰,即使那个未知的地方真的存在,那也只不过是跌重袭来的陌生,对旧城的怀念和愧疚。

“白,回来!”雨笙跑向前去,将还在扑着爪子的安白一手提起。那座桥长的穿过了城市,穿过了郊外的禁域,不知通向哪里。在以前,老人们经常围坐在广场上谈天,有时他无意间听到他们说,“桥的尽头有许多绿色,毛茸茸的东西。”当雨笙问起,那是什么的时候,他们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许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当年有人去过那里,却再也没回来过。”

  雨笙离开了那座自居一端的石桥,与高楼的巍然格格不入。又是一阵风,那样凉,可这座旧城依然无漾的高大,依然默默的守护着和平,只是信仰它的人就剩下雨笙和一只弱不惊风的小猫。他们沿着街道向前走着,一路上值得惊喜的是,道两旁还有人们匆匆离开所遗落的补给,。安白跳着,跳到一个罐头旁,围绕着它转来转去,用尾巴将它推到雨笙的脚下,发出一阵“咕噜”“咕噜”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前面就是居民区了,雨笙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着回到自己的家里,躺在酥软的床上,用着这一切惬意的味道。他和安白真的太累了,疲惫早已不堪负重的支撑着他们来到这里。此刻,只有在手里这把钥匙晃动之前的倦意。

那双脚终于停止了向前。“喵。”安白也停了下来。在那熟悉高楼拐角处,只是转了个弯而已,“这一切是怎么了?”雨笙被眼前的这一幕愣住了,一时间他辨不清这到底是梦里还是现实,因为他看到了梦里的废墟,阳光被居民区后的大楼好像刻意挡住的暗无天日,一片狼藉。

  “那场梦原来都是真的,原来错的一直是我。”雨笙喃喃着。

  所有刚刚萌发的幻想,还未展现出她婀娜的身姿,便折在了阴霾里。雨笙一颠一跛的踩在那参差不齐的碎片上,对他来说这便是噩梦的牙齿。一扇带有爪印的们在各种混淆物的钢筋旁,躺在那里像等待母亲的婴儿,在昏沉的夕阳下熟睡着。他眼神凝固了,看着它,将那扇门竖了起来,“砰—”它躺下了,耍自己温柔的脾气。雨笙笑了,又将它竖了起来,夕阳也要开始告别了。“砰—”那扇门又不乖的躺下了,雨笙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喵。”安白走了过去,跳起来用爪子挠了一下他手里的钥匙。

  “晚安,白。”雨笙在地上捡起了那曾经最喜欢的蓝色枕头。夜已经降临了,废墟总会显得空旷和荒凉,从这里向被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月亮从来不会缓缓的升起,它喜欢突然出现在黑云遮蔽的夜空上,将惨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身旁......

“那是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一身淡棕色的毛,额头上有两根树枝,在一条小溪旁伸出舌头划动着水面,泛起一阵涟渏,样子憨厚可爱。雨笙出神的望着它。‘轰隆隆’。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猛然抬头,像被惊动了一样沿着那条小溪逃跑。在空白的背景里,在它的身后,地上冒出了一片有一片绿色的羽毛,这样陌生却清新的绿意。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咆哮。”

  雨笙从美好的梦境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了,安白也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用白色的爪子扑了扑自己的鼻子。

  尘埃在高楼一层又一层的被摧毁,向下塌陷的同时,发疯般的像四周接重弥漫着,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高楼无情的推到,也许是它再也撑不住了,毕竟沧桑的岁月随时都会从生命的迷宫里找到出口,即使是万丈深渊,那也是一种解脱。

雨笙安静的坐在安白身旁,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重演着梦里,也许是人们共同的信仰,预言的这座城的结局。他只能同情,这一切所不能换回的,他有那么一瞬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难过,只不过是这座城最后留给他的尽是空落。“喵。”安白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便又睡去了。

  “曙光之城”在他来到的这一夜,终于完全沦陷,好像是噩运特地为他准备的惊喜,碎了满地的记忆。

  缥缈的远处,出现了黑红相映的光晕,淡淡的,美极了,那是黎明,那是黑暗的救赎。

  一束光线拨开了云端,在雾蒙蒙的上,肆无忌惮的照在这片废墟上,它舒展着懒腰,轻轻的叫醒了安白,朝着雨笙微笑。

  他缓缓地抬头,瞳孔深邃了许多。安白从他的身上跳了下去,钻进了曙光里,抖了抖身子,望着光线来时的方向。那束光向前移动着,安白歪着头,也随它向前欢快的跳着。雨笙慌忙的从那堆废墟里坐了起来,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生怕惊动了那束也许来自天堂的光。

  他们绕遍了整座城。再感到四周奄奄一息的呼吸下,在这样的氛围里来到了广场上,那束金色的光停在了依旧完好无损的石桥旁。天上的那道裂缝伴随着光线的隐去慢慢的合上了,只剩下还在风力凌乱的雨笙和已走上了那座“无尽桥”安白。

  桥真的好长,也真的长到足以离开这座城市。安白兴奋地异常,在石桥上它总是向前跑的很远,然后停下扭过身来看着他,“喵喵。”催着雨笙的脚步走快点,再走快点。

  原来昨夜他已梦到了大人们常说的“禁欲”,就是那一根根绿色的羽毛吗?他继续向前走着,羽毛已是成片的在地上随风摇摆,有的反而还娇羞的戴着五颜六色的发卡,雨笙曾在奶奶的相册里见过,那时她还年轻,额头的发鬓上就戴着这种东西,“这是花,我所见到的任何饰物都不能和它比美丽。”奶奶这样说。

  “无尽”的石桥终于到了尽头,桥下有一条小溪。不知不觉中下起了雨,安白同他一起到大树下躲雨,他看着着粗壮的树干,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样的新鲜。

  “沙沙”雨笙寻着声音望去,那只大鹿穿过丛林看看这个陌生的来客,然后扭过身子又隐入林子里了。雨笙怔了一下,便立刻反应迅速的朝着它离开的方向追去,那只梦里可爱的生物。安白早已赶在了他的前头,猫的好奇心总是那样浓厚。

  小溪的水笑着向林子里流淌,那是它的归宿。“别跑。”雨笙朝着密林深处喊着,他是喜欢那只大鹿的。终于,它在小溪旁停下,在它的身边还有一个带着蓑衣垂钓的老人,对身后的一切只是留下一个背影。

  雨笙屏住呼吸,踩着绿色的羽毛,向小溪边靠近。“轻点,别把小草踩疼了。”老人摘下了蓑帽,轻轻放下了鱼竿,扭过身来。

  “市长?”雨笙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苍老的面孔。大鹿向他身后的林子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离去。

  “这里才是我们本该选择的地方。”老人笑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H城尽管存在,它还是会像一朵花,没有阳光而枯萎,直至凋零,不会复苏。”

  “可是,市长......”雨笙急切的想要将自己的疑惑向他倾诉出来,却又被打断了。

  “年轻人,我们早已没了归宿,不过一直只是住在风中。”老人闭上了眼睛,雨下的更急了,淡雾雨烟中,一阵风忽忽吹过,只留下一件蓑衣在小溪旁。

“喵。”安白走向那里,喝了口清澈的溪水,雨停了,它懒懒的躺在草地上,在阳光的沐浴下伸着懒腰。

  一切都是那样突然,就像这自然的力量,不可捉摸,也不敢捉摸。雨笙来到岸边,看着周围的一切,大鹿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望着这条小溪的尽头。他知道,小溪的尽头是归宿,是它的,也是自己的。

  “原来我们都一直住在风里,住在曙光里......”雨笙默默地念着,昨夜的疲惫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在那座旧城的后面,在这片森林旁,在那个让无数人相信却背离的预言里。

图片发自简书App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 序言:七十年代末,一起剥皮案震惊了整个滨河市,随后出现的几起案子,更是在滨河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老刑警刘岩,带你破解...
    沈念sama阅读 220,063评论 6 510
  • 序言:滨河连续发生了三起死亡事件,死亡现场离奇诡异,居然都是意外死亡,警方通过查阅死者的电脑和手机,发现死者居然都...
    沈念sama阅读 93,805评论 3 396
  • 文/潘晓璐 我一进店门,熙熙楼的掌柜王于贵愁眉苦脸地迎上来,“玉大人,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事。” “怎么了?”我有些...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166,403评论 0 357
  • 文/不坏的土叔 我叫张陵,是天一观的道长。 经常有香客问我,道长,这世上最难降的妖魔是什么? 我笑而不...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59,110评论 1 295
  • 正文 为了忘掉前任,我火速办了婚礼,结果婚礼上,老公的妹妹穿的比我还像新娘。我一直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感情好,可当我...
    茶点故事阅读 68,130评论 6 395
  • 文/花漫 我一把揭开白布。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般。 火红的嫁衣衬着肌肤如雪。 梳的纹丝不乱的头发上,一...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51,877评论 1 308
  • 那天,我揣着相机与录音,去河边找鬼。 笑死,一个胖子当着我的面吹牛,可吹牛的内容都是我干的。 我是一名探鬼主播,决...
    沈念sama阅读 40,533评论 3 420
  • 文/苍兰香墨 我猛地睁开眼,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场噩梦啊……” “哼!你这毒妇竟也来了?” 一声冷哼从身侧响起,我...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9,429评论 0 276
  • 序言:老挝万荣一对情侣失踪,失踪者是张志新(化名)和其女友刘颖,没想到半个月后,有当地人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经...
    沈念sama阅读 45,947评论 1 319
  • 正文 独居荒郊野岭守林人离奇死亡,尸身上长有42处带血的脓包…… 初始之章·张勋 以下内容为张勋视角 年9月15日...
    茶点故事阅读 38,078评论 3 340
  • 正文 我和宋清朗相恋三年,在试婚纱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绿了。 大学时的朋友给我发了我未婚夫和他白月光在一起吃饭的照片。...
    茶点故事阅读 40,204评论 1 352
  • 序言: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男人离奇死亡,死状恐怖,灵堂内的尸体忽然破棺而出,到底是诈尸还是另有隐情,我是刑警宁泽,带...
    沈念sama阅读 35,894评论 5 347
  • 正文 年R本政府宣布,位于F岛的核电站,受9级特大地震影响,放射性物质发生泄漏。R本人自食恶果不足惜,却给世界环境...
    茶点故事阅读 41,546评论 3 331
  • 文/蒙蒙 一、第九天 我趴在偏房一处隐蔽的房顶上张望。 院中可真热闹,春花似锦、人声如沸。这庄子的主人今日做“春日...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2,086评论 0 23
  • 文/苍兰香墨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三九已至,却和暖如春,着一层夹袄步出监牢的瞬间,已是汗流浃背。 一阵脚步声响...
    开封第一讲书人阅读 33,195评论 1 272
  • 我被黑心中介骗来泰国打工, 没想到刚下飞机就差点儿被人妖公主榨干…… 1. 我叫王不留,地道东北人。 一个月前我还...
    沈念sama阅读 48,519评论 3 375
  • 正文 我出身青楼,却偏偏与公主长得像,于是被迫代替她去往敌国和亲。 传闻我的和亲对象是个残疾皇子,可洞房花烛夜当晚...
    茶点故事阅读 45,198评论 2 357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第一章 三里城戚雨笙出生的那日是个祥云瑞气,彩云飘忽的好日子。戚家府的大老爷高兴坏了,抱着戚雨笙的双手哆哆嗦嗦,却...
    广电2班卢家宁20阅读 414评论 0 0
  • ■王红娟 在春天里, 您就这样走了, 留下了您孤独的儿女 好让人心疼 忆当年的您 为了您儿女多读一句书 从安云到蒲...
    朝花夕拾杯中酒123阅读 597评论 0 20
  • 生活似乎是用一种焦虑代替另一种焦虑,用一种欲望代替另一种欲望的过程。----《身份的焦虑》阿兰·德波顿 7月30日...
    中二少女裸辞纪实阅读 104评论 0 0
  • 什么叫情趣呢?情调趣味。情趣有高雅,低俗之分。高雅情趣体现了一个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乐观的生活态度和健康的心理。庸...
    晏萧精品文阅读 1,937评论 0 1
  • Quartz Quartz是一个全功能,开源的任务调度服务。Quartz的核心概念:schedule任务调度,jo...
    zsj0310阅读 1,218评论 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