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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可之觉得特别得冷,先是狂风暴虐,再是大雨滂沱,继之漫天雪花飞舞,可之蜷缩着身子,四下张望着,趔趔趄趄,想找一个温暖一点的避身之所。

“好了好了好了!”待可之看到一细缝隙的一点点光线,趔趄着快要进入的时候,他听到周围人们轰然一声欣悦的呼声,可之终于从妈妈的身体中落地了。
一点如蚕豆大的煤油灯光在闪烁着,可之就在这隐约飘忽的灯光下来到了人间。他感觉自己的这个过程是如此得艰辛、艰难。
而在这之前,他好像彷徨在漫漫的长夜里,不知所来,不知所去,就在这困惑迷茫之时,他聆听到了来自遥远的一声声淳朴而美好的呼唤:可之——,可之——
好像是神祗的声音,刹那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希望之光,虽然很微弱、很淡薄、很渺小,但却是那么清澈、清晰、美好,如山涧溪水之澈之澄,于是他便笃定地、义务返顾地向着那束光而去——虽然很艰难、很痛苦。
后来他还听奶奶说,在他母亲那夜分娩之前,院子里来了一个山魈一般的病鬼,披散着凌乱的头发,白哗哗如石灰一般嶙峋的脸庞,对着他们娘俩的窗户拍打着、呲着獠牙呼嚎着,还是奶奶及时地祭起了法事,满院撒了绿豆,伴着石灰,院里如落了一层雪一样,同时奶奶手持一丈长的牛皮鞭子,在院里蹒蹒跚跚炮仗一般地摔打着、撵着:“你还不走!您还不走!”吼一句摔一声鞭子,白雪一般的地下留下一溜血印。待到拂晓日出东方的时候,院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但奶奶依然不停地挥舞着鞭子,一声炮仗一声吼,披散着头发,呼呼喘着气,满脸汗涔涔的,在清晨的轻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不过,可之从那时起一直就病病恹恹,奶奶说是那个病鬼招惹的,也是爹妈前世的冤孽,不过就这也算行了,可以了,郭家总算有后了,所以给他起名为可之。
可之的父母亲是二婚,待可之的父亲和打“右派”返乡的母亲再婚后,这才艰难把跨有了可之这个男孩,包括爷爷奶奶,全家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稀罕着可之这个命根子。尤其是奶奶,从小就把可之当宝贝一样呵护着,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天嘴中念叨着,可之,可之……
听着好像很有学问的一个名字,其实就是这样,很平常很庸俗的内涵,就像秋天的落叶,皴黄一片,中间一点斑斓红,很鲜艳,很有韵味,其实只是秋风中大树上飘落的一片叶子,但它寄托着全家人的期望、殷切,甚至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