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脚阳春---
“宋璟爱民恤物,朝野归美,时人咸谓璟为有脚阳春,言所至之处,如阳春煦物也。"
这是五代时期文学家王仁裕在其著作《开元天宝遗事》里面对宋璟的描述。意思是说,宋璟爱护百姓体恤万物,朝野上下无不有口皆碑,当时的人,都称宋璟为“有脚阳春”,他所到之处,就像温暖的春天养育万物。
用现在的话说,宋璟无疑是暖男一枚。但具体怎么暖、有多暖,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他在广州任都督的时候,广州人用竹子和茅草来建房子,容易引起火灾。宋璟就教他们烧瓦筑墙,改造屋肆,越地的人才知道这种房子很好,不怕火灾。
宋璟被调回朝廷后,广州人要为他立“遗爱颂”碑。他上书唐玄宗说:“颂碑是用来传德载功的,我的政绩不足记载,广州人因为我入朝当政,才做美溢之辞,这样就成了谄谀了。陛下要厘正此风,请从我开始。”唐玄宗这才下诏准许停止。
不管宋璟在广州的政绩怎样,单看他教会广州人烧瓦建房子,免了火灾之祸一事,足见他对广州的贡献之大。
宋璟任宰相期间,只要干了两件大事,一是直谏唐玄宗,维持了姚崇在开元初期建立的政治成果;二是整治“恶钱”,也就是民间私铸铜钱。
---直谏玄宗---
唐玄宗前往巡视东都洛阳,途径崤谷,因道路狭窄,导致车骑拥阻难行,于是下令罢黜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王怡等人的官职。宋璟直谏:如果因为道路未修好而怪罪二位大臣,恐怕以后会有筑路劳民的弊端出现。玄宗急忙下令不再追究。宋璟又觉得不妥,因为唐玄宗刚才因恼怒而要责罚他们,马上又因宋璟的谏言赦免他们,意味着过错归于上而恩德归于下。
那怎么办?先让他们待罪于朝,然后下诏恢复他们的官职。唐玄宗听后,“善之”,还加封宋璟为广平郡公。
皇后的父亲王仁皎去世,下葬要按昭成皇后父亲窦孝谌去世时的标准,坟高五丈一尺。宋璟等人请求按成文规定办此事,唐玄宗也答应了。但到了第二天,唐玄宗仍然下诏按窦孝谌下葬的标准办。宋璟把诏书退回,直谏勤俭的好处、奢侈的危害,以及这样是越礼厚葬,得引以为戒。
唐玄宗听了,感慨道:“我常常想以身作则,做天下之纲纪,对皇后怎么能有私心呢?其他人难以说出口的话,你们竟然能说出来。”随即批准了宋璟等人的奏请,又派人送了四百匹彩绢给他们。
从这两件事看来,宋璟替唐玄宗考虑问题还是颇为周到的。他既能迅速反应,看清事态的本质,又能直言不讳地切中其中要害。
开元初,唐玄宗立志当一个贤明的皇帝。要当一个贤明的皇帝,就要礼贤下士,就要恭听谏言。可是,忠言往往会逆耳,因此,他要不断地压制、调整自己听到逆耳忠言时的消极情绪。
从人与人议论、谈话的角度来看,谏言也就是否定之言。皇帝的一言一行,总能被谏臣抓到漏洞,接下来就是被否定,然后皇帝服软,谏臣颂德。
偶尔被否定没什么,但要是常常被否定,再大方、再豁达的人都会心生厌烦。而皇帝其实一点都不大方,历史上最小气的人莫过于皇帝,因为他们太容易生气了。
唐玄宗对宋璟也是有厌烦之感的,甚至觉得他的“直”是沽名钓誉。安史之乱期间,唐玄宗逃到蜀地,有一次跟身边的官员点评朝廷重臣。他评价姚崇“贼不足灭”,意思是说,姚崇办事能力极强,要平定安史之乱,那是不在话下;说到宋璟,他就说“彼卖直以取名耳”,意思是说,宋璟只是吊卖自己的忠直来换取好名声罢了。
可见,在唐玄宗心目中,宋璟的办事能力是远远不及姚崇的。但是,在宋璟当权期间,唐玄宗既要依靠宋璟辅助,也为了保持自己的明君形象,只好压制自己,做个样子,成全宋璟。
宋璟擅长直谏,为唐玄宗出过不少好主意,解决过不少难题,然而,他在位期间,并没有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作为。宋璟的治国方略,无非是守住姚崇创造的成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四夷来寇,驱之而已;百姓富饶,税之而已。”这是姚崇的治国方略,也是宋璟的治国方略,只是宋璟比姚崇保守许多,政治能力也比姚崇差太多。
除此之外,宋璟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急躁,所以他处理大事难免急于求成。这体现在他对罪犯们坚持上诉极为反感和厌恶,并将积压的案件全部推给监察部门处理,还交代政策:认罪伏法的宽大处理,继续上诉的全部关起来。
结果确有冤情的好人申诉无门,导致民怨沸腾,就连艺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一次,一个优伶在给唐玄宗表演节目的时候,故意扮作旱魔在他面前手舞足蹈。
唐玄宗问:“你这东西怎么跑出来了?”优伶回答:“奉宰相之命。”唐玄宗问:“此话怎讲?”艺人回答:“三百多苦主被宰相关押,旱魔能不出来?”
当时正值天旱,艺人用此讽刺宋璟,暗示旱灾乃是宋璟制造了诸多冤案引起,宋璟的作为,可谓天怒人怨!
---整治恶钱---
接下来,就是整治恶钱。
恶钱之所以被称为恶钱,不是因为它们是假钱或是来历邪恶的钱,私铸的铜币也是真钱,不影响在市场上流通。只因很多铸钱商人为了降低铸造成本,在铜液中掺杂锡、铁等便宜金属,导致用料分量不足,或者成色欠佳,私铸货币才被称为恶钱。
唐代有规定:严禁私人铸造货币,违者处以死刑,家属籍没为奴。但随着大唐经济的发展,民间对货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而由于受铜矿开采量的限制,官铸铜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因此,民间私铸铜币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恶钱泛滥已严重影响大唐的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
宋璟作为宰相,整治恶钱责无旁贷。他是贤臣,也是道德楷模,但他只是个文人,治理经济不是他的强项。他对恶钱的整治手段主要是禁止、收缴销毁,然后由官方再铸标准货币。这么一来,市场上的货币流通严重紧缺,市场顿时变得萧条。
措施有问题,宋璟只好紧急动用官府的钱来控制危机:第一,平价购买民间商人货物,让标准货币流向商人;第二,准许长安和洛阳两地的官员预支俸禄,方便两地官员支出更多标准货币。
可是,过了不久,问题又来了。商人和官员口袋已经基本没有恶钱了,但民间老百姓的口袋里还有不少,这些不能流通的恶钱让老百姓怨声载道。为了平息民愤,宋璟奏请唐玄宗,让国库和各州县拿出十万石粮食,售卖给老百姓,以吸收民间恶钱。
这么一来,又坏事了:在民间,用一文良钱可以兑换一文以上的恶钱,恶钱比良钱更有价值了;恶钱可以购买官粮,没恶钱的人,也要用良钱换恶钱后再去购买,促使民间私铸作坊死灰复燃。
宋璟整治恶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纵观整个过程,宋璟每次施行政策都像头脑发热,欠缺考虑周全。一出问题,匆忙补救,结果越补越糟糕。看来,宋璟空有正直之名,而无治国之才;替唐玄宗挑些小事还可以,遇上国家大事,他却显得手足无措。
---总结---
宋璟正直、嫉恶如仇、善于发现问题,而唐玄宗在开元初期还是个明君,君贤臣明,本来是好事。然而,宋璟正直过头、嫉恶如仇过头,甚至连善于发现问题也做过头了。凡事过犹不及,正直过头成了食古不化、嫉恶如仇过头制造冤假错案、过于善于发现问题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而忽视大局。所以,宋璟虽为贤相,但注定成不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