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了,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王晓去超市买了点年货,中午一个人简单地做了碗面吃了,就躺在沙发上睡午觉。先生还没有放假,中午在单位吃饭,读研二的儿子,放寒假了,也不在家,和高中同学聚会去了。
窗外阴沉沉的,灰白色的天幕下,一切都懒洋洋的,没有生气。王晓午睡醒来,百无聊赖,便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一开始,空中悠悠地飘着零星的雪花,不一会儿,鹅毛般的大雪,竟然铺天盖地下起来了,地上很快便白茫茫一片。
天气预报还真准呢!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雪了。王晓看着外面飞舞的大雪,不由地想起了心事,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一
那一年她读高二,那也是一个多雪的冬天。
那时候的高中住宿条件不好,乡下的学生离家远,都必须住宿。家住县城的学生,早上要起早到学校上早自习,在学校一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王晓家住在县城,家离学校比较远,冬天的时候下了晚自习,街上行人已经不多,天又冷,所以就给班主任张老师申请,也在宿舍住宿,和同桌张雪的床铺挨在一起。
张雪的家,在县城东边,离城里差不多有十里路。张雪的父亲,在离家二十多公里的一个煤矿工作,是矿上的正式职工,母亲在家务农。张雪是老大,下面三个弟弟,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那时候的农村,好多父母都重男轻女,但她却是最受宠的一个。特别是她的奶奶,对她这个唯一的孙女,更是宠得不得了。
所以,虽然张雪家也不富裕,但是毕竟父亲有工资,自己又受祖母和父母的疼爱。所以比起当时许多同学来说,情况还算不错,性格也比较开朗。
此时的王晓,回忆起当年的事,还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们刚进入高二的那一年秋天,刚过国庆节不久,一个周二的上午,正上课,张雪的舅家表哥来了,站在教室外面,给讲台上的老师打招呼。
那节课是数学课,教数学的高老师走到教室外面,和张雪的表哥说了些什么。高老师返回教室,走到张雪座位前,告诉张雪,她家中有事,让张雪和她表哥一起回去,班主任老师那里,他去帮张雪请假。
王晓看着张雪,张雪有点心神不宁,不知道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桌子上的书也没有收拾,就那样摆在课桌上,急急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雪都没有来,王晓内心也有点忐忑。想到,也许是张雪的爷爷或奶奶生病了,生病的话,张雪不至于好几天不来上课吧!难道……
星期一早上,王晓到学校上早自习的时候,看到张雪已经在座位上坐着呢。王晓走到座位上,轻轻地对张雪说了句,“昨天下午来的?”张雪“嗯”了一声,便没再作声,眼睛盯着翻开的书本,头也没抬。王晓觉得张雪似乎神情有些异样,虽然心中有很多的疑问,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整天张雪都落落寡欢,时常盯着书本发呆。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张老师还把张雪叫出去好大一会儿,等张雪回来,王晓看了她一眼,只见张雪面无表情,呆呆的 ,一声不吭,又坐到座位上。王晓心想,张雪恐怕是遇到大事了。
那时候,王晓她们虽然上课已经有了三层的教学楼,但是学校的住宿条件很差。女生宿舍,是在学校南边靠围墙建的一排简易房。王晓她们高二(3)班的二十多名女生,住在一个大房间里。屋内靠前后墙,是两个大通铺,下面是砖砌的,上面并排放着长木板,一块接一块。冬天的时候,学校会准备一些草垫子铺在木板上。大家都把自己的席子、被褥放在木板上,一个挨着一个。
两排通铺中间,是几张破旧的课桌,大家的碗筷之类的餐具都放在上面。其它的东西,暖瓶、脸盆之类的,都直接放在地上。
下了晚自习,王晓陪着张雪又在教室里待了会儿,给她讲了缺课的这几天,各科的学习进度和布置的作业。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宿舍。
她们俩从宿舍拿了刷牙的杯子,在宿舍外面水龙头下,简单地洗漱后,回到宿舍准备睡觉。
已经九点多了,大部分同学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被窝里。偌大一个房间,屋门口挂着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屋内昏暗朦胧,王晓和张雪的铺位在靠前墙的最里边。
王晓看张雪的心情不好,满腹心事,也没有和她多说话。两个人都相随着一声不吭,该干嘛干嘛,各自默默地脱了鞋,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每天晚上临睡觉前,宿舍里没有二十多分钟、半个小时,安静不下来。
“张雪,你家有啥事呀?怎么这么几天才来?”一位叫陈明霞的同学,睡在对面的通铺上,向张雪喊道。
张雪仿佛没有听见,一声不吭,王晓看了看张雪,也没吱声。
“陈明霞你喊啥喊?张雪就是两个月不来,你学习也赶不上。”另一位叫陈欢的同学快人快语,对陈明霞说。
“我问问怎么了?我是关心张雪。你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要呛呛起来了,张雪仍然一言不发。王晓怕她俩真发生不愉快,又听到周围有同学小声议论,“张雪怎么了?怎么不吭声呢?”便赶忙说“不早了,大家都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宿舍里相对静了下来,大声嚷嚷的没有了,还有几个在窃窃私语。
王晓和张雪是女生中学习比较好的,在班级考试中,从来没有出过前十名,两人是同桌,又是好朋友,平时无话不谈。在大家面前却话不多,但同学们问个题什么的,也都很热心,张雪还更开朗一点。
十月的天气,温度不热又不冷,十分舒适。没多久,便听到有同学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王晓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在想,张雪这次回来变化太大了。是她家有了什么重大的变故?难道是最疼爱她的奶奶怎么了?老人家年纪也不很大呀,听张雪说过,好像才六十多岁。
王晓不想胡乱猜测,强迫自己入睡,但就是没有一点睡意。
王晓忽然觉得,躺在她身旁的张雪,好像有点不对劲。她扭过头去,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张雪蒙着头,薄薄的被子下面,身子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好像极力地压抑着自己,在无声地哭泣。
王晓心里有点慌,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她定了定神,探过身子,压低声音轻轻地说:“张雪,有啥事想开点,别这样憋坏了自己的身体。”
张雪把薄被往下拉了拉,探出头,又抽咽了两声,用右手擦了擦眼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悠悠地说:“我爸去世了。”
张雪声音平静,轻轻地,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但王晓听得很清楚,内心十分震惊,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自己的好朋友,只是侧过身,伸出手,用手紧紧地握着张雪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二
第二天,张雪似乎平静了许多,课堂上也不再总是心不在焉了。细心的王晓,虽然还时不时能感觉到,张雪在轻轻地叹气,但总归情绪好多了。王晓何尝不知道,这么大的事,谁能说放下就放下呢。张雪父亲才四十多岁,还不到五十岁。全家的生活,全靠他一个人呢!
过了几天,有天午饭后,在操场边的一棵大树下,张雪告诉王晓,她爸爸是在早上被发现的,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去世的。
那天早上该上班了,她爸爸的宿舍还没有开门,没人见他出来,似乎还没起床。工友们很奇怪,这老张今天怎么回事?可不是一贯的作风呀!便上前叫门,咋叫都没人应。明明知道人就在屋内,一位工友赶紧骑着自行车,到矿区外叫了一位开锁的工匠,打开门一看,张雪的爸爸早已没有了呼吸。
这不是晴天霹雳吗?信捎到家,张雪的妈妈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是张雪的堂叔、舅舅,和爸爸的工友帮助料理的后事。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妈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大弟读初三,翻过年夏天就该读高中了,二弟刚读初一,三弟才读小学四年级。
说到最后,张雪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以后我该怎么办了。”
天越来越冷了,这中间张雪回过一次家,是过大星期的时候。放学后张雪先和王晓一起到王晓家,骑着王晓家的那辆旧自行车回去的。回来的时候,带了几十斤麦子,送到学校的食堂,换了些饭票。自从张雪父亲去世后,张雪再没有买过菜票,这次从家中回来,带了一瓶家里腌的咸菜。
这一年冬至过后,下了一场大雪,连续好多天,气温都在零度以下,天寒地冻。那段时间,张雪从家中带的咸菜吃完了,每到吃饭的时候,总是磨磨蹭蹭地落到后面,顿顿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有时候王晓想和她一起走,她总是一个劲地催促王晓先去吃饭,说自己还有事儿,不想和王晓一起走,王晓也没办法。一天晚上下晚自习后,王晓跑回家,让她妈妈用猪油给炒了两瓶萝卜丝。第二天带到学校,强塞了一瓶给张雪。
三
进入农历腊月了,期末考试前,班主任张老师找了王晓,谈了谈王晓的学习情况,对王晓鼓励了一番。末了对王晓说:“王晓,你和张雪是好朋友,你得多劝劝张雪,让她别想那么多,好好学习,过年到暑假就该升高三了,按她原来的成绩,考上大学是很有希望的。上次期中考试已经退步了,这段时间学习似乎还不在状态,适当的时候我也会再找她谈谈。”王晓答应了。
但是,王晓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劝张雪。张雪还在发愁,过了春节再开学是要交书费的。她还有三个弟弟,四个人的书费,可得不少钱呢。
期末考试开始了,天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铺天盖地,在空中飞舞,不一会儿,地上便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天,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了。
下午,语文考试结束后,王晓和张雪走出教室,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张雪似乎心情不错,笑着对王晓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雪”吗?妈妈说,我出生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又是个女孩子,奶奶说,就叫“雪”好了。我也好喜欢雪呢!洁白无瑕,飞扬飘逸。说着,便拉着王晓向楼下跑去。
寒风裹挟着密密麻麻大朵大朵的雪花,飘飘洒洒自空中而下,落到两人的头上身上,钻到脖子里。天空是白的,大地是白的,空中是一张雪花弥漫的大网,真的是银装素裹,一片妖娆。
张雪牵着王晓的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操场边,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簌簌而下的雪花,萦绕在她们左右。
操场上白茫茫一片,洁白无瑕。张雪蹲下身子,从地上捧起一捧雪,静静地注视着,一声不吭,似乎陷入了沉思。王晓说了句,手不冷吗?张雪没有理会,依然静静地注视着手中洁白晶莹的雪。
“张雪,在想什么呢?”王晓轻轻地问。
“雪花的心事。”张雪平静地答道。
王晓不得其解,雪花能有什么心事?索性也不再想了。看张雪的手都冻红了,便拉张雪起来,拍掉了她手上的雪,扯着张雪回了宿舍。
三天后,考试结束了,要放寒假了。考完的当天下午,家住得近的同学,当时就离校回家了。张晓让外班一位同村的同学,给她爷爷捎信,让爷爷第二天来接她。
本来王晓想让张雪晚上住到她家里,张雪怕她爷爷第二天来得早,找不到她。王晓想想也是,当晚也就没有回家,陪着张雪住在宿舍里。班上还有其他几位女同学,家离得远,第二天才走。
晚上宿舍的人走了大部分,宿舍里安静了许多。王晓和张雪头挨着头躺在床铺上,聊了很久。张雪告诉王晓,考大学她想读师范,将来也做老师,她喜欢当老师,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王晓说,这个不难,你肯定能行的。张雪还告诉王晓,世界这么大,那么多的名山大川、江海湖泊,那么多美丽的城市,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王晓笑着说,那咱俩约定了一起去。
两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八点了,那几个同学都慌慌张张地收拾一下,一起去汽车站坐车回家了。
上次王晓回家,姑姑给奶奶送的饼干,临回学校时,奶奶非要塞给王晓。推辞不过,王晓就拿了一些,一直放在包里没有吃。王晓分了几块给张雪,两人也算吃了早饭。
刚一会儿,张雪的爷爷就来了,以前爷爷来给张雪送过粮食,也算轻车熟路。张雪的爷爷才六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
爷爷拉了一辆平板车,放在宿舍门外。张雪就一件、一件往平板车上放行李。被子、褥子,两件衣服。又用两个布袋子,把所有的书都装起来,脸盆、暖水瓶,毛巾和碗筷,也用一个布袋子装了,都一一摆到平板车上。
“你干嘛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呀,过了年,初九就开学了。”王晓帮着张雪收拾,看着张雪一件件地往平板车上放,忍不住说道。
“没关系的,开学了再带回来。”张雪看也不看王晓,自顾自地说着。
最后,张雪又返回宿舍,仔细看了一番,确认什么东西也没有落下。就让她爷爷拉着平板车前面走,她跟在后面。
王晓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张雪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紧紧地和王晓拥抱了一下,在王晓耳边轻轻说了句,“王晓,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你。”不待王晓说话,转身走掉了。
王晓站在校园门口,看着张雪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句“记得初八下午就来!”张雪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王晓怎么都觉得,今天张雪和平时不太一样,干嘛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去呢!突然一个念头吓了王晓一跳,张雪该不是过罢春节不回来了吧?不会吧?昨天晚上还说她想当老师,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呢!
张雪满腹心事回到宿舍,带了几本书,又把被子上的被罩扯下来,和床单一起,装在一个袋子里,拎着回了家。路上,张雪看到路边满是还没有融化的,上着冻的雪。
四
整个春节,王晓都郁郁寡欢。除了躲在自己卧室里学习,和奶奶爸爸妈妈弟弟在一起的时候,也时不时地发愣。妈妈总把她往外撵,“这闺女读书读傻了,过年了,外面热闹得很,出去转转看看,要不就找同学说说话”。王晓也不为所动,一笑了之,她总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又不希望发生。
正月初九学校开学,王晓家在县城,本来初九早上去,赶上上课就行。但初八那天下午,她早早地收拾了行李,也就是春节前带回家要洗的被罩和床单,还有几本书,春节买的两套卷子。带着这些,去了学校,她想早点看到张雪。
初八那天不用上晚自习,王晓一直待在宿舍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学校。天已经黑了,张雪还没有来。
第二天上午,已经上课了,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张雪还没有来,王晓旁边的座位空落落的。王晓一直期待着,张雪能慌里慌张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向老师打报告。
不管王晓怎样地感到失落,一个上午过去了,张雪最终也没有出现。
课间的时候,先后有几个同学凑到王晓身边,打听张雪为什么没有来。王晓情绪低落,不想多说什么,只默默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中午,王晓坐在教室里,无精打采的。王晓这是真的不来了吗?她不是说想当老师,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吗?
“王晓,有你一封信在传达室,我帮你捎过来了”。王晓正想着心事,一位同学走进教室,递给她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王晓只看到信封中间“王晓收”三个字,便断定这封信是张雪写来的。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上面是一页娟秀的文字。
王晓,你好:
我实在没有勇气和你当面告别。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我已经长大了,年前已经过了十八岁了,我的三个弟弟还小,我不能让他们辍学。书,我是无论如何读不下去了。
你还记得吗?年前咱们期末考试的时候,那天飘着大雪,我手捧着雪,你问我在想什么呢,我告诉你,雪花的心事。那时我已经下了决心不再继续上学了,只是还不知道我能做些啥。年初六,我奶奶的侄女,我的表姑来我家看望奶奶,想让我去她家帮忙看孩子,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我现在已经在省城表姑家了,每个月她会寄钱给我妈妈。
在开学之前,我已经给咱们的班主任张老师写了信,告诉了她我的情况。我知道张老师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辞而别,已经很没有礼貌了。
王晓,我知道,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影响了你的学习,带着你的理想,也带着我的理想,好好努力,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再见了,王晓,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
王晓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她反复读着信,心中隐隐作痛,为张雪感到遗憾。她的成绩那么好,她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如今,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王晓反复翻看信纸和信封,都找不到寄信的地址,张雪这是故意的吧!她要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绝不藕断丝连,这该是有多大的勇气呢!
从那以后,王晓再没有见过张雪,也没有再收到过张雪的只言片语。王晓想给张雪写信,但是她不知道写往哪里。
五
一年半以后的七月,王晓高中毕业,参加了高考。毫无疑问,她考上了大学,来到了省城。
四年的大学时光,王晓过得充实又快乐,但是她依然没有忘了张雪。当年张雪信上给她说,在省城帮表姑看孩子。每当走在省城的街头,王晓多么希望,张雪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甚至有一次,王晓激动地快步上前,拍了一个姑娘的肩膀,待那姑娘一扭头,王晓遗憾地赶忙说“对不起”。
毕业后,王晓留在省城,做了一名高中老师。三十多年过去了,王晓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如今,因着寒假里这一场大雪,让王晓自然而然地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想起了多年前的好朋友张雪,想起了张雪的“雪花的心事”,心中便涌起一种淡淡的怅惘,为张雪,也为自己。
张雪,你在哪里?这么多年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