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深:凤阙谋)第一章 选秀入深宫,朱墙隔凡尘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暮春。

连绵的春雨下了整整数日,将京城的青石板路洗得锃亮,两旁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新芽,随风轻摆,本该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致,可位于京城西侧的顾家府邸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又凝重的气息,连庭院里盛放的海棠花,都显得失了几分颜色。

今日,是大靖王朝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年满十四至二十的世家女子,皆要入宫参选,以备选后宫,充盈帝室。顾家嫡女顾清沅,年方十七,正是待选之列。

顾清沅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一双杏眼清澈如水,却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出身书香世家,父亲顾修然是朝中翰林学士,为官清廉,不涉党争,在朝堂上虽无滔天权势,却也有着清誉。可即便如此,面对皇家选秀,顾家也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将女儿送入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小姐,该更衣了,吉时快到了。”贴身侍女青黛捧着一身簇新的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礼服,轻声上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

顾清沅缓缓起身,任由青黛为自己换上礼服。这身礼服是按照选秀规制定制的,料子是上等的云锦,针线细密,绣工精致,可穿在身上,却重得像是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自由。

“父亲母亲还在前堂吗?”顾清沅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小姐,老爷和夫人一直在前堂坐着,谁都没说话。”青黛一边为她整理着衣襟,一边低声回道,“夫人一早便红了眼眶,只是怕小姐伤心,一直强忍着。”

顾清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她自幼饱读诗书,深知后宫的险恶,那红墙高耸的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冰冷、最无情的牢笼。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亲情、自由、安稳,皆成泡影。多少如花美眷,在那深宫里耗尽青春,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不想入宫,她只想寻一个心意相通之人,粗茶淡饭,安稳度日,可生在世家,身为女子,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送女入宫,这是身为世家子女的宿命,无从逃避。

不多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姐,马车已备好,该入宫了。”

顾清沅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抬步向外走去。

走到前堂,只见父亲顾修然面色凝重地坐在太师椅上,母亲林氏眼眶通红,见她进来,连忙起身,拉着她的手,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沅儿,进宫之后,万事都要小心,谨言慎行,不可争强好胜,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宫里不比家里,没人会纵容你的小性子,凡事多忍,切莫与人争执……”

林氏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深的担忧与不舍。顾清沅听着,鼻尖一酸,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轻轻点头:“女儿知道,爹娘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修然看着女儿温婉却坚毅的模样,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语气沉重:“沅儿,为父无能,护不住你。你记住,我们顾家不求你在宫中争宠夺权,只求你平安顺遂,若能得一时安稳,便是万幸。宫中派系林立,皇后娘娘性情温和,却也手段隐忍,华贵妃盛宠在身,骄纵跋扈,贤妃娘娘出身将门,沉稳有势,你万万不可卷入任何纷争,独善其身便好。”

父亲的话,字字珠玑,顾清沅一一记在心里。她知晓,后宫之中,皇后孟氏出身名门,稳居中宫,育有嫡子大皇子,根基稳固;华贵妃苏氏,乃是太傅之女,深得帝心,宠冠后宫,育有三公主,气焰嚣张;贤妃慕容氏,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性子沉稳,从不轻易与人结怨,这三位是后宫中最有势力的妃嫔,其余嫔御,皆依附于她们,争斗从未停歇。

她一个无宠无权的小小秀女,一旦卷入其中,必定会粉身碎骨。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顾清沅对着父母深深福身,行跪拜大礼,“女儿不孝,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还望爹娘多多保重身体。”

这一拜,便是告别了原生家庭,从此踏入深宫,生死荣辱,皆由不得自己。

林氏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拍着她的手,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顾修然别过头,不忍看这离别场景,挥了挥手:“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顾清沅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了顾家大门。门外,黑色的马车静静等候,车帘朴素,却象征着皇家的威严。她弯腰上车,青黛紧随其后。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顾清沅掀开一丝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渐渐远去,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知道,从此,世间再无顾家无忧无虑的嫡女顾清沅,只有深宫之中,一个身不由己的待选秀女。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青黛连忙扶着顾清沅下车,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高耸入云、朱红鎏金的皇宫城墙,厚重的城门敞开,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着将她们这些秀女吞噬。

宫墙巍峨,琉璃瓦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一眼望不到尽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冰冷。前来参选的秀女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个个皆是锦衣华服,容貌秀丽,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藏不住的野心。

这些女子,出身各异,有王公贵族之女,有朝中大臣之女,个个都是家中娇养的贵女,可踏入这道门,便都成了争宠的棋子。

负责引位的嬷嬷面无表情,穿着统一的宫装,眼神锐利地扫过一众秀女,语气冰冷:“诸位秀女,随咱家前往御花园钦安殿等候,皇上与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娘娘都会亲临选秀,切记,不可随意张望,不可交头接耳,不可失了礼仪,否则,一律拖出去,永不得入宫!”

严苛的话语,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秀女们个个敛声屏气,紧跟在嬷嬷身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重重复道,皇宫之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极尽奢华,一步一景,美轮美奂。可越是华美,越让人觉得冰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带着皇权的压迫,让人喘不过气。

顾清沅跟在队伍中间,低垂着眼帘,目不斜视,脚步沉稳,不争不抢,显得格外低调。她刻意放慢脚步,隐在人群之中,不想太过惹眼,只盼着能落选,平安回家。

可她不知道,她那一身素净的装扮,温婉沉静的气质,在一众花枝招展、刻意打扮的秀女之中,反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早已被不远处的暗处,看在了眼里。

钦安殿位于御花园深处,殿外陈设雅致,铺着猩红的地毯,殿内早已设下座椅,皇后端坐于主位,一身明黄色凤袍,端庄大气,面容温婉,眼神却透着几分淡然。帝座上,大靖皇帝萧承渊身着玄色龙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

下方两侧,坐着华贵妃、贤妃等一众高位妃嫔,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眼神各异。华贵妃依偎在皇帝身侧不远处的座椅上,眉眼间带着骄矜,扫向殿外秀女的眼神,满是不屑与戒备;贤妃端坐一旁,神色平静,目光淡淡,看不出情绪;其余妃嫔,或是好奇,或是警惕,各怀心思。

选秀很快开始,秀女们依次入内,自报家世姓名,由皇帝与皇后挑选。有的秀女因容貌出众、家世显赫,被当场留了牌子;有的因举止失仪、言辞不当,被直接撂了牌子,遣送回家;还有的,虽被留牌,却也只是纳入后宫,做个最低等的答应、常在,前途未卜。

殿内气氛肃穆,落针可闻,每一个秀女的去留,都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终于,轮到了顾清沅。

她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入殿内,按照礼仪,缓缓跪地行礼,声音轻柔温婉,却清晰悦耳:“臣女顾清沅,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礼仪标准,姿态温婉,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刻意谄媚。

皇帝萧承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身着素色礼服,未施粉黛,容貌清丽绝俗,气质温婉沉静,如一朵空谷幽兰,在一众艳丽的秀女中,显得格外清新,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皇后也看向顾清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起头来。”

顾清沅依言缓缓抬头,目光平静,不卑不亢,没有直视帝颜,却也没有丝毫怯懦。

“顾清沅……”皇后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看向身旁的皇帝,“可是翰林学士顾修然之女?”

“回皇后娘娘,正是臣女。”顾清沅低声回道。

顾修然乃是清流文官,不涉党派,为人正直,皇后与皇帝心中都有数,这样家世的女子,入宫之后,反倒不会牵扯过多的朝堂势力。

华贵妃见状,轻轻抚了抚指甲,漫不经心地开口:“倒是个清秀的,只是这打扮,也太过素净了些,未免显得不够敬重皇家。”

一句话,便暗含指责。

顾清沅心中一紧,却依旧镇定,从容回道:“回华贵妃娘娘,臣女自幼不喜浓妆,素衣素服,已是臣女最敬重之礼,臣女一心恭敬,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慌乱,反倒让华贵妃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贤妃淡淡开口:“顾小姐性情温婉,言行得体,倒也是个规矩的。”

一句话,算是帮顾清沅解了围。

皇帝萧承渊看着顾清沅沉稳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低沉:“留牌,封为正七品答应,居长乐宫偏殿。”

一句话,注定了顾清沅的命运。

她终究,还是入了这深宫,再也无法回头。

顾清沅俯身叩首,声音平静:“臣女,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有满心的沉重与无奈。

她缓缓起身,退到一旁,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猩红的地毯,只觉得这深宫之路,从此布满荆棘,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殿外,春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打落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曲悲凉的挽歌,为这深宫中,无数女子的青春与命运,奏响了开篇。

而顾清沅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这朱墙之内,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争宠夺权,步步惊心,她只能收起所有的心思,在这万丈深渊里,艰难求生,守护自己,守护身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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