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令.春愁(原创)
春日暖绵绵,千树难安。
花苞欲绽艳阳天。雀鸟惊飞寒料峭,引伴联欢。
风雨一程兼,却为哪般,落花容易再开难,幸喜枝头青果坐,笑对人间。

家乡的山不高,但是石头多,土壤贫瘠,而且气候恶劣,雨水少,只能长出一层青草。但是山上却长有很多杏树,三月开花,伴着料峭的春寒,蒙蒙的黄沙,还有浅浅的草色,如朝霞一般绚烂了整个山坡。花瓣渐渐凋零,残香犹存,叶子迫不及待钻出襁褓,很快就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杏子在浓荫的庇护下,茁壮成长。五月初,正是吃山杏的时候。
小时候,青杏子是一年中最先尝到的水果,虽然酸涩无比,但是仍然让我们兴奋不已。选一个明媚的周末上午,叫上小伙伴,拽着小书包,飞快地往村后山坡跑,一路上磕磕绊绊,打打闹闹,转眼就钻进了山杏林子。
山杏树多数都是野生的,这里几株,那里几棵,长得都很秀气,比我们这些小孩子也高不了多少。但是叶子非常茂盛,青杏满树都是,像是一窝窝刚孵出的小鸟挨挨挤挤,好奇地瞅着我们这帮熊孩子。
野山杏长得都很小,尤其这个时候,如小拇指肚。青绿色的外皮,浑身长满白色的小绒毛,偶尔几颗带着一点红晕,像是小姑娘的红脸蛋。捏一颗在手里,毛茸茸的,再多看一会,口里就会酿出一股酸水。
孩子们看到杏子,如同疯了一般,男孩子会一下子把青杏丢进嘴里,大快朵颐。女孩要文静一些,先轻轻咬开,摘出杏仁扔掉,再慢慢咀嚼。但是无论举止是慷慨豪迈,还是文质彬彬,最后的表情都是一样的,被酸的挤眉弄眼,呲牙咧嘴。但是即使如此,小伙伴们还是不停的往嘴里塞着杏子,同时也不忘记相互招呼着找寻更大更茂密的杏树。有时候,调皮的男孩子还用杏子当弹子,拉着弹弓瞄准小伙伴,打他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山坡上热闹起来,雀鸟的啾啾声,我们的笑声打闹声,像小河一样流淌,让初夏更多了一些勃勃生机。
就这样吵吵嚷嚷地,每个孩子都把小书包塞了个滚圆。太阳已经晃的睁不开眼睛了,才想起妈妈可能已经站在大门口高声呼喊着“回家吃饭了”。

回到家里,妈妈免不了一顿嗔怪,"上哪里野去了,一身的土!‘’一边拍打着我们满是补丁的脏衣服。我们赶紧把书包里的青杏子一股脑倒在大炕上,得意洋洋地等着妈妈的夸奖。但是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一是因为吃杏子已经饱了,另外就是牙已经被酸倒了,真真的连豆腐也咬不动。
摘下来的山杏能吃上好多天,我们还从中发明了新的游戏。把杏子咬开,小心翼翼的把白生生的杏仁取出。这时候,杏仁还没有长成,里面还是一泡汤,我们便用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揉捏,嘴里还振振有词:“抱鸡,抱鸭,一抱两三”,直到杏仁皮变成透明的,软软的,才把它们放置在手心,看看哪一个肿得最厉害。然后思考着找到一个想捉弄的对象,对着他的脸一下子把鼓溜溜的杏仁捏破,一股带着苦味的汁液射出来,引来的当然就是一场以牙还牙的"千里追杀",刹那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清苦的味道。我们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不管是捉弄人,还是被捉弄,都开心的不得了。
山杏成熟后,大人们会成群结队去打山杏,杏核是可以卖钱的,这是做杏仁露的原材料。小时候从来都没有喝过,长大了才知道,用家乡的山杏子制作出来的杏仁露原来是玉液琼浆!那个时候,我们认为腌杏仁就已经是绝世美味了。

卖杏核时,家家都会留下一些,晒干装入袋子。等到冬闲时候,找来一个砖头,在上面凿一个杏核大小的坑,坑不宜太深,杏核放在里面,还能露着头顶。然后用小锤子,把杏核砸破,杏仁却会完好无损。一家人乒乒乓乓忙上一天,砖头换了一块又一块,一堆堆的杏仁终于脱去了坚硬的铠甲,露出棕黄色的脸庞。再用开水焯一下,泡上六七天,杏仁涨开,把包在外面的黄皮一个一个去除,杏仁从黄脸婆瞬间就变成了玉面美人,白白的,脆脆的,每一个都透着灵气。
妈妈赶紧拿盐水腌了,没过几天,腌杏仁便被端上了餐桌。小时候,冬天没有新鲜蔬菜,窖储的白菜萝卜,整大缸的酸菜芥菜,单调又乏味。可是一碗如莲花一样的杏仁,让餐桌有了情调。整个冬天,口齿都留着清香。
山杏树,没有高大的躯干,却有着迷人的花香;
山杏子,没有娇美的容颜,却让人们享受到了带着苦味的清甜。
在艰难的岁月里,山杏让我们有了无尽的乐趣,也同时燃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