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结婚

1

徐老四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刘轩那小子心无旁骛地做作业,有些不耐烦。看一看墙上的挂钟,都他妈晚上八点半了。他爸怎么还不来?

蔡丽洗了一盘水果端到小家伙跟前,对徐老四嘀咕:孩子在这儿呢!你就不能出去抽烟啊!乌烟瘴气的。

徐老四大嚷: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别人的孩子最迟七点就接走了,怎么偏他刘劲松搞特殊?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怎么天天这样?咱们是“小饭桌”,又不是全托所。他出的钱也不比别人多……下回你就跟他说,要加钱。

行了行了!蔡丽皱眉:你当着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孩子他……

蔡丽一转眼,看见刘轩抬起胳膊抹泪,心中一阵酸楚,把徐老四撵了出去。滚滚滚!又没叫你看人。多嘴什么?

嘿!小子!是你爸不要你,不来接你!你跟我这儿哭什么?

蔡丽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挺恨刘劲松的。自己的孩子,咋这么不上心?什么事比孩子还重要?这么晚了,天大的事也该办完了。人不来,电话也不接。真是!

蔡丽是半年前开的这“小饭桌”。婆婆偏瘫,得有人全天照顾,她思来想去,就辞工回家办“小饭桌”。她别的本事没有,做饭的手艺还是杠杠的。这样既把钱挣了,也照顾到了婆婆。做的好,比上班挣得多。

原本只有中午一顿,后来有的家长说下班晚,让蔡丽把晚餐也给包了。这样他们在外解决了晚餐以后直接来她这儿接人,轻松。蔡丽不怕累,又能多赚钱又能与人方便,何乐而不为?

小学下午四点放学,蔡丽五点给他们开饭,最迟不超过七点孩子就被陆续接走了,唯独刘轩家不见人来。左等右等,回回都快八点了,刘劲松才匆匆赶来。每回都说加班耽搁了。最迟的一次居然搞到十点,孩子都趴桌子上睡着了。蔡丽心疼孩子,想把他抱床上睡,刚触到孩子,孩子就醒了,说什么也不肯上床,非要等他爸。

那回蔡丽忍不住就问了刘劲松,怎么天天加班?孩子要不要了?

刘劲松一个劲儿点头: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

结果下次还那样。

蔡丽问起孩子妈,刘劲松不吭声。蔡丽猜想兴许离了吧。这年头,离婚算个啥?孩子是两个人的,当爸的忙不过来,当妈的也该搭把手啊!可到嘴的话又咽下去了。人家不愿提,她又何必多那个嘴?

2

蔡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一盘水果孩子一点没吃。蔡丽注意到,那一页课文他盯了一个小时了。该做的习题早做完了,该温习的功课也都温习完了。

十点半,刘劲松总算来了。

蔡丽劈头就问:你怎么才来?

对不住对不住,公司……

又是公司?你们公司一天到晚加班啊?那我问你,你怎么电话也不接?刘哥,不是我说你,孩子才上一年级,这么小,做父母的真该上点心。你带不了,怎么不跟孩子妈商量商量?你跟孩子妈是离了吧?

没离。刘劲松小声嘀咕道:孩子妈,出车祸去世了。

蔡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哑巴了。半晌,小声道:那,家里就你们爷俩?

还有孩子姥姥。

蔡丽刚想问,姥姥年纪多大,能接孩子不?

刘劲松又一句话堵了蔡丽的嘴:姥姥跟他妈一起出的车祸。他妈当场去了,姥姥断了两条腿,现在跟我们住一起。

蔡丽彻底懵了。

那,他姥姥一个人在家,这吃喝……

原先请了个保姆,带接送孩子。后来岳母说保姆人不好,我不在家的时候虐待她。我瞧她身上确实有伤,怕有个闪失,就给辞了。现在我每天起早给她做好一天的饭,她饿了热一下就能吃。她自己勉强能照应自己,就是没有电梯,下不了楼。

男人挺过意不去:妹子,真对不住!要不,我加钱吧!等他再大点儿,我让他自己坐车回家。

蔡丽一阵心酸:唉!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难!你放心,以后孩子就搁我这儿吧!你安心加你的班,再晚都没事儿。实在晚过头了,就在我家凑合一夜得了。

哎!谢谢你妹子!刘劲松激动得握过蔡丽的手,热泪盈眶。

3

自打知道刘轩的情况,蔡丽对这孩子着实心疼。但凡孩子在她这儿,她都格外照顾。每天给他加量的菜,晚上其他孩子走完了,立马给他端上一小盘水果。刘劲松心里感激,三不五时买些水果糕点什么的,逼着蔡丽收下。

徐老四成天骂骂咧咧,问蔡丽提了加钱的事没有。蔡丽气急: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孩子就借你地儿做会儿作业,你又没个损失,要什么钱?再说人家送了那么多水果……

不就水果么?值几个钱。

说到钱,我问你,你天天早出晚归的,怎么不见你带一分钱回来?你挣的钱哪儿去了?

一提这茬徐老四就蔫了。嘴里跟咬了根萝卜似的含糊不清。

蔡丽知道他平时喜欢跟人吹牛喝大酒,攒不住钱,也懒得跟他分辩。

有天孩子习题册丢家里了,做不了作业。蔡丽干脆就开车送他回去。其实她早想去刘劲松家里瞧瞧去了,一直没机会。

到了刘劲松家里,蔡丽傻了眼了。家里乱七八糟,水池子里一堆脏碗,卫生间里还有两大盆脏衣服。他岳母坐在轮椅上,对着墙上女儿的遗像发呆。蔡丽只知她两条腿断了,却不知她有条胳膊也是废的。只能单手握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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