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壹·雨起】
那年三月,江南的雨来得格外缠绵。青石板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像是谁用最柔软的笔触,在天地之间画了一幅水墨。我撑着一把素伞,走过那条你曾走过的巷子,脚步声在空寂中回荡,仿佛每一声都在叩问——你在哪里?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你临别时低声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太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可它偏偏落进了我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密密匝匝的藤蔓,缠绕着我此后每一个醒来的清晨和睡去的深夜。
他们说,相思是一种病。可我宁愿它是病,病了可以吃药,可以痊愈。相思不是病,相思是骨血里长出的花,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日日盛开,夜夜凋零,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我站在桥上看雨。雨落在河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像碎了的琉璃,每一片都映着你的影子。我伸手去接,雨水从指缝间滑落,凉的,像你最后看我那一眼的温度。
【贰·丝缠】
情丝是什么?是蛛网上那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是蚕茧里那一缕抽了又长的丝线,是深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理不清的思绪。
我试着把关于你的记忆一根一根地抽出来,像蚕吐丝一样,耐心地、细致地。第一根,是你初见我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第二根,是你雨天为我披上外套时指尖的温度;第三根,是你读诗时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的C弦,震颤着空气,也震颤着我的心房。
我以为我可以把这些丝线编织成一幅锦绣,挂在墙上,日日欣赏,夜夜摩挲。可我错了。情丝不是锦缎,情丝是网。我越是用力编织,就越是深陷其中。那些丝线变成了绳索,温柔而坚定地缚住了我的手脚,缚住了我的呼吸,缚住了我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把更锋利的刀。它一刀一刀地切割着那些丝线,却不是切断,而是将一根切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四根变成无数根。于是我的世界里,到处都是你的痕迹,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我开始害怕下雨天。因为每一个雨滴里都住着一个你,它们从天上落下来,砸在我的心上,开出无数朵疼痛的花。
【叁·梦碎】
梦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在梦里,你还是原来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站在老屋的廊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你的眉眼。你朝我招手,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温暖而清晰:"来,喝杯茶。"
我拼命地跑,可无论怎么跑,你和那道廊檐之间的距离永远不变。就像数学里的渐近线,无限靠近,却永远无法触及。我在梦里哭,泪水混着雨水,咸的、涩的、苦的,所有滋味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杯名为"相思"的酒。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刚蒙蒙亮,鸟鸣声清脆得近乎残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把梦里的画面留住。可那些画面像握在掌心的沙子,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到最后,只剩下你朝我招手的那个模糊剪影,和那句话的余温——"来,喝杯茶。"
多简单的五个字。可就是这五个字,让我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都忍不住朝窗外看一眼,仿佛你真的站在那里,等着我。
【肆·雨落】
后来,我真的开始一场一场地等雨。
不是等雨停,而是等雨来。因为只有下雨的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想你。晴天太亮了,思念无处藏身;阴天太闷了,思念喘不过气。只有雨天,天地之间拉起一道灰白色的帘幕,我躲在帘幕后面,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念你,不用担心被谁看见,不用害怕被谁嘲笑。
雨落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车声远了,人声淡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天地之间只剩下雨的声音——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一遍又一遍地演奏着同一个旋律。我闭上眼睛,让雨水打湿我的头发、我的脸颊、我的衣裳。雨水顺着我的脖颈滑下去,凉凉的,像你的手指曾经划过我的皮肤。
那一刻,我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那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天地间最纯粹的水,承载着最沉重的思念,从云端跌落,砸向大地,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写满了你的名字。
【伍·花葬】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又开了。
你还记得吗?那年秋天,我们并肩站在树下,你伸手摘了一枝桂花,别在我的耳后。你说:"桂花香,人更香。"我的脸红到了耳根,你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如今,桂花依旧开得热烈,满院子都是浓郁的甜香。可那个摘花的人,那个笑着说我"更香"的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独自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细小的金黄色花朵,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我打招呼,又像是在替你向我告别。
我伸手接住了一片落花。它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花瓣完好无损,颜色鲜亮如初。可我知道,它已经死了。从枝头落下的那一刻起,它就死了。就像我们的爱情,看起来完好无损,实际上早已枯萎。
我把那片桂花放在了你的照片前。照片里的你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了那一刻。我盯着你的眼睛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花朵都谢了,久到那些雨水都干了,久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在看照片里的你,还是在看记忆中的你。
也许,照片里的你和记忆中的你,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照片留住的是你的模样,记忆留住的是你的温度。模样会褪色,温度却不会。
【陆·墨痕】
我开始写诗。不是为了发表,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找一个出口。
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所有的思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我写雨,写丝,写梦,写花,写所有与你有关的意象。每一个字都是一滴泪,每一行诗都是一道伤。我写得很快,快到纸面都被墨水浸透了,快到手指都酸了,快到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可我还是不停地写。因为我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我淹没。写作是我唯一的救生圈,让我在思念的海洋里,勉强浮出水面,喘一口气。
我写了一首又一首,积了厚厚一叠。我把它们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你的名字。然后,我把信封放在了抽屉最深处,和那些关于你的记忆一起,封存起来。
也许有一天,我会把这些诗寄给你。也许永远不会。但至少,它们存在过。就像我们的爱情,也许没有结果,但它真实地存在过,热烈地燃烧过,深刻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
【柒·月缺】
月亮又圆了。
古人说,月圆人团圆。可对我来说,月圆不过是一种残忍的提醒。它提醒我,你不在身边;它提醒我,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距离,叫做"天涯";它提醒我,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我坐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房间,也洒满了我的思念。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说过,月亮上住着嫦娥,她因为吃了仙药,飞到了月亮上,再也回不来了。我当时觉得嫦娥很傻,明明知道吃了仙药就回不来了,为什么还要吃?
现在我懂了。有些选择,不是因为不知道后果,而是因为太在乎。在乎到愿意承受一切代价,只为了那一瞬间的靠近。
就像我愿意承受所有相思的苦,只为了曾经拥有过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我沿着那道线看过去,线的尽头是黑暗。就像我和你之间的距离,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则遥不可及。
【捌·风吟】
起风了。
风从远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我站在风中,任由它吹乱我的头发,吹起我的衣角。风在耳边低语,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歌唱什么。
我闭上眼睛,试图从风中捕捉你的气息。也许风曾经路过你所在的城市,也许它曾经拂过你的发梢,也许它曾经带走了你的一声叹息。如果风有记忆,那它一定记得你。记得你的笑容,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走在路上的样子。
可风不会说话。它只是吹,不停地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穿越山川河流,穿越城市村庄,把一个地方的气息带到另一个地方,却从不曾把一个人带到另一个人身边。
我多想变成一阵风。那样我就可以自由地穿越千山万水,去到你在的地方,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某个雨夜,独自站在窗前,思念着远方的人。
可我不是风。我是被思念囚禁的人,困在这座城市里,走不出去,也回不来。
【玖·雪寂】
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那天,我正在读你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也有些卷曲,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你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力度,像你的人一样,温文尔雅中带着坚定。
信的最后一句是:"珍重。"
只有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珍重——珍惜自己,保重身体。这是你对我最后的嘱托,也是你最后的告别。没有"再见",没有"勿念",只有"珍重"。多么轻的两个字,却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雪越下越大,窗外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都被雪覆盖了,干净、安静、寂寥。我走到窗前,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它在我的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化成了一滴冰凉的水,顺着我的掌纹流下去,消失不见。
多像我们的爱情啊。来的时候像雪花一样轻柔美丽,走的时候像雪水一样无声无息。留下的,只有掌心那一点点凉意,和满世界的白。
【拾·雨归】
又是一个雨天。
我依然撑着那把素伞,走在那条青石板路上。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雨还是那样的雨,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这些年,我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风景,也遇到了很多人。可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你。你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的心底最深处,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结出的果实名叫"相思"。
我不再害怕下雨了。因为我知道,每一场雨都是天地间的一次深情告白。雨从云端跌落,义无反顾,就像当初我爱上你时的样子——不问归期,不计后果,只是纯粹地、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爱着。
雨还在下。我收起伞,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凉的,却是暖的。因为我知道,这些雨水里,有你的温度,有你的气息,有你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有你曾经对我笑的那些瞬间。
我把手伸向天空,接住了一捧雨水。它们在我的掌心汇聚、交融,像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编织成了一张透明的网。透过这张网,我仿佛看到了你——你站在雨幕的另一端,朝我微笑,朝我招手。
我笑了。泪水和雨水一起流下来,流过我的脸颊,流过我的嘴角,流进了我的心里。
原来,相思不是苦的。相思是甜的。因为它证明了,我曾经那样深深地爱过一个人。而这份爱,不会因为距离而消散,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不会因为离别而终结。
它会化作一场又一场的雨,落在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滋养着我心底那棵永远不会枯萎的花树。
花树的名字,叫"你"。
雨还在下。
我还在想你。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