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后近两点,推着母亲缓步归家,心底忽然生出一番深沉的生命感悟。
人的心绪,原来极易被时光与光影左右。正午的日光热烈滚烫,万物蓬勃、天地明朗,人心也跟着昂扬鲜活,满是生机与力量。可一旦日头西斜,西垂的阳光褪去了炙热,变得柔和、黯淡,世间的氛围便骤然转变。如同人生行至中途,缓缓走入下坡的光景,心底莫名褪去激昂,生出淡淡的低落与落寞。
在西斜的暖阳里,一步一步推着母亲往家走。归途缓缓,光影温柔,却衬得岁月愈发沉静,也衬得人生的迟暮感愈发清晰。
回到家中,二姐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叮咚作响,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而我生出了真切的饥饿感。
忽然懂得:饥饿,原来是人最原始、最真实的生命活力。
衣食无忧的日子里,挑剔口味、计较得失、纠结取舍,对诸多事物提不起兴致。可当身体回归本真的饥饿状态,所有的挑剔与矫情都会尽数消散。平日里素来不爱吃月饼,总觉得甜腻厚重、毫无滋味。可此刻饥肠辘辘,于是快速拆开包装袋,掰开月饼大口咀嚼,入口竟是前所未有的香甜软糯。
这一刻的满足,无关食物本身的味道,而是生命最本真的呼应。饿而能食,便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是身体鲜活、尚且鲜活活着的最好证明。
母亲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电视,安静无声。我坐在她身旁,细细咀嚼着月饼,听着厨房传来的烟火声响,看着眼前安稳平淡的画面,瞬间看透了平凡人生的本质。
人生从无惊天动地的奥义,不过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循时而动、顺势而生。人的身体如同精准的时钟,有着固定的规律与节奏,一餐不可缺,一觉不可少。每个人,都被无形的生命规律牵引着、裹挟着、推动着,循着既定的轨迹日复一日前行。看似自由的人生,实则都困在自然的时序、生命的法则之中,无人例外。
望着西沉的落日,愈发笃定:人的一生,不过是一日的缩影。
朝露新生,旭日东升,对应少年的欣欣向荣;日正当午,光热万丈,对应中年的如日中天;夕阳西下,光影渐弱,对应人生的暮年迟暮。一日的日出日落,就是人的一生的起落兴衰。短短数十载光阴,浓缩起来,不过是一场昼夜更迭的轨迹,转瞬即逝,终会归于沉寂。
前日与挚友闲谈,他尚未退休,身体却已然悄悄走了下坡路。他坦言,每每念及生死,心底便满是惶恐与畏惧。
其实《道德经》早已道破世间终极真相:出生入死。
自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结局便早已注定。生死轮回,是世间最公平、最恒定的自然法则。人生本就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旅程,看似漫长,实则短暂如朝暮。
终其一生追逐繁华、执念得失、焦虑未来、畏惧落幕,却忘了生命最朴素的真谛:有饥可食,有家可归,有亲可伴,有日可度,便是最好的活着。
正午热烈,夕阳温柔,人生起落自有时序。接受光影的更迭,接纳生命的下坡,珍惜当下的烟火,坦然面对出生入死的宿命,便是普通人最好的人生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