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謠

常羡那琢玉的手——

粗粝的石头躺在掌心,

一刀,一凿,碎屑纷飞如雪。

谁曾见,那玉的里面,

原本就住着一泓清亮的光?

天应允了这份看见,

便从虚空里化现出点酥的柔,

比酥油更轻,比晨光更静。



忽有清歌自唇齿间升起,

不是声音,是雪山初次融化的那滴水。

它穿过风的针眼,

把八万四千种灼热一一缝合成清凉。

风马旗翻卷的一瞬,雪落了,

落在炎海的浪尖上——

浪,忽然忘了自己是浪。



万里归来。

归来的是那条路本身。

额际的尘埃还未拂去,

眉眼却已新如初生的月。

她淡然一笑——

笑意未至唇角时,

梅香已在虚空中绽放。

不是岭南的梅,

也不是高原的梅,

是从未开过的那一枝,

此刻,是第一次开。



有人问:此境孤寒否?

这一问,像石子投入深潭。

她拢了拢空无,轻答:

“不是寻一个歸处,

是心安本身找到了你。

酥油暖时,是心安;

暴雪吼时,是心安;

连这一问一答里,

也汩汩涌出心安来。”



那问的人忽然沉默——

问者是谁?

答者是谁?

风穿过漫山的桃花,

穿过未曾问过的问题,

只留下花瓣落在肩头,

轻轻的,像一个问题,

却比任何回答更完整。



恍然照见:

那琢玉的人,原是自己;

那点酥的情,本是心灯里守了千年的影。

冰峰与青莲,从来不是两个;

红尘与净土,只隔一念之間。

此心安处——

安也不存,处也消融。

只余雪山深处,一炉未烬的松烟,

袅袅娜娜,袅袅娜娜……

没有去處,也没有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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