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 饮冰患者
一年过起来快的惊人,最后一见还是一年前的冲绳机场,短裤短袖,三十度的气候说再见。(续前篇《一城一味,一期一会》)
没想到再见又是机场,温哥华的航站楼仿佛有磁力一般,我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想见的人。
“我六小时前就到了,六小时可以又飞一班了!” 12月25号下午四点钟,圣诞节这一天,多么熟悉的拥抱和抱怨同时向我袭来。
“别抱,别挤,我要尿尿。” 一下飞机我就奔出来了,快得连厕所都没空进去。
一年一见并不容易,花钱花力花时间。机票住宿免不了,吃喝又不能含糊,再加上各种不可预测的杂七杂八,这预算从半年前就被计划出来了,每月省点米面油菜的子儿(开玩笑,不至于这么抠)。但理智消费、节省开销是肯定的,竟有种夏天屯粮冬天好过冬的感觉,想奢侈一把的时候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一年一见值得期待,我现在才明白《小王子》里狐狸说:“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于是两张从东京和蒙特利尔飞往温哥华的机票早就订好了,收到提示航班临近的电子邮件都给我带来一阵喜悦。
最好梅酒配鱼生
“第一顿吃什么?” 关乎于吃,我向来严谨。温哥华作为移民大城拥有各国正宗而美味的食物,选择不是难事。
“去吃寿司和鱼生吧。”
“你不厌嘛?” 对一个刚从东京飞来还不到12小时的人,我产生质疑。
“温哥华的三文鱼刺身是太平洋的野生鲑鱼,听说比日本境内的好吃。”
于是我们找了一家日式餐厅,在圣诞节还营业的不多,所以这家显得非常热闹。
鱼生一上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趟来对了,这么红的三文鱼还是第一次见。日本境内的高档刺身大多都是从金枪鱼身上切出来的,因为人们对蓝鳍金枪鱼的追捧远超其它鱼类。如此厚切的野生三文鱼也就成了难得一尝的美味。
鱼生配绿茶是寿司店通俗的做法,没毛病却不尽兴,而且我总幻觉吃下去的生鱼片在肚子里被热饮烫熟的场景,白花了这价钱。
鱼生配清酒是行内人的做法,解腻、杀菌、开胃,一石三鸟。但问题是越吃越多,有人曾告诉我技巧如何在自助餐厅吃掉最多的生鱼片?只要喝点清酒,可以再干掉一大盘鱼。可惜清酒不是我最喜欢的,我爱梅酒,两盎司梅酒三颗冰块,配鲑鱼刺身几片,手握寿司几只,不贪杯也不多吃,最好不过梅酒配鱼生。
最好山中泡温泉
距离温哥华两小时不到的车程之外有一个叫Whistler的滑雪小镇,位于群山之间,除去游客之外大概只有两百多个真正的居民。山里有一处叫Scandinave Spa的温泉,提供北欧疗法的温泉体验。
第一步先在热水池泡15分钟;第二步跳进冷水池5至10秒,我连两秒都没坚持的住,进去半身就跑出来了;第三步进桑拿蒸到浑身出汗;第四步裹好浴袍上躺椅休息。也许是太舒服的原因,我刚闭眼几分钟,身边就鼾声四起,有些老同志居然就那么睡过去了,声音不大,却此起彼伏,看来不止一人在大白天睡得香甜。
连鼾声也如此清晰是有原因的,因为整个温泉场内不让讲话。手机禁止,说话禁止,这么多人随意走动却听不见任何嘈杂。眼闭着,嘴也闭着,才发现心能离大自然这么近,我听见鸟鸣,听见风声,听见泉水,猛然间意识到安静的不像话,素质高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再一想我明白了,没有儿童,一个都没看见,原来19岁以下禁止进入。这才像话,没有小孩四处玩水的温泉简直舒服到上天,一池的成年人共同坚守着不言不语的游戏规则,四目相对,懒得讲话,连我都快躺睡着了。最好不过山中泡温泉。
将以上步骤循环三到四次就达到疗效了。我没想到疗效惊人,把大姨妈都泡提前了,有福同享也罢有难同当也好,现在连生理期都被撞到了同一周,人生无处不凑巧。
最好路上谈电影
从温哥华去维多利亚需要坐轮渡,整段行程大概要四小时,先在温哥华市内坐轻轨转公交抵达港口一小时,坐船一个半小时,抵达维多利亚港口后再坐车进市内一小时。搭车坐船本身是件挺无聊的事,但总有些话题能恰如其分地在路上被“颠簸”出来,电影算是我们的一个共同爱好,而互换影单成了我们的习惯。
一年下来我们都各自看了大几十部电影,既关注新片,也重看经典,一问一答后发现几乎一半内容都是相同的。其实这种小事我们并没有事先沟通过,只是时间越久,却发现连挑影片的眼光都开始类似。
我依旧记得学生时代的我们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是意大利的《Best Offer》,那是某天晚饭后,她捧个笔记本电脑到我房间:“我有部好电影,看不看?”
“进来吧。” 我没问是什么电影,也顾不上写作业和查邮件,我们就一起坐在地毯上把电影一口气看完了。那是一部关于艺术品拍卖家和女骗子的故事,看一遍惊叹,看两遍深思,反复看反复想,那依然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这一部呢?《和莎莫的500天》,虽然时间挺久了…” 我逐条浏览自己的记录,然后随意抓了一个片名试探。
“看了大概都有五遍了,感觉我自己就像其中的莎莫。”
我下意识地制止了还在滚频的手指,脑海里开始迅速回忆整部电影。那真的是个浪漫而又现实的故事,我喜欢它,就因为它不是肤浅的大团圆,就因为它讲了个真实的道理:别成天做白日梦,生活总是经历失去后被迫成长,再绝地反击,如果你还有本事站起来的话。
“好像还真是,挺像你。” 我已不用过多分析,浏览一个人的影单足迹可以看出很多无法掩盖的事实,比如性格,品味,思想,甚至心理。也许未必人人都喜欢莎莫那样的女孩,但我珍惜,就因为不完美带来的真实和可爱是那么的触手可及。生活中其实每个人身边都有这样的人物存在,美中不足,默契有余,在相互牵绊中彼此成长。这人有多好?缺点一大堆,但真实可靠,有时如镜子般反射我自身的不足。
一路颠簸,接下来一年该看的电影也列好清单了,就是那些你看了我没看的,和我看了你没看的。最好不过路上谈电影。
最好排队吃早餐
比温哥华更令我向往的是维多利亚,整座城市充满英国女王时代的遗风。雄伟高大的建筑如城堡如宫廷,令人赞叹,无名无姓的住宅更是精致到令我心动,就像彼得兔的家一样可爱。
维多利亚这座城在食物方面认真地沿袭了英伦的吃相,比如鱼和炸薯条的无敌组合,再者就是松饼、华夫等甜食。
早餐该吃甜还是咸?这一直是个无法统一的答案,最好一人一道甜一道咸,各吃一半换盘子,这吃相丑的啊,但吃的满意倒是实话。
结果我们点了两道甜,一道松饼配树莓柠檬酱,一道厚吐司配草莓香蕉枫糖浆。实在是被当地特色吸引,两天早餐都是甜,两天早餐都排队,一天去的早,一天故意去的晚,还是没躲过排队的人潮。看来爱吃甜的人真的很多,也许甜松饼真的很好吃。
门外一群人排出一条长龙,估计要等半小时。还好维多利亚的冬天不算冷,能够得上排队吃饭的地方都是经得起群众考验的,我琢磨着,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已经又聚拢了几簇人,我立刻靠拢,贴紧大部队。
“看,这上了个比你脸还大的松饼。” 是的,我的等待最终换来了卖相好、味道好,且实惠装的超大直径松饼。
其实谁喜欢排队谁喜欢等呢?连排队上个厕所都心里不爽。每天恨不得一步登天,日子过起来不眨眼,结果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记住,自问昨天午饭吃了什么?未必说得出。
虽不情愿,可我得承认,但凡经历等待的事情都难以忘怀。我记得排在我们前面的是四人组,结果小桌先空出来了,只有两人的我们十分荣幸地先进去了。
我记得大松饼堆起来有三张,厚吐司有四块。我记得装饰是一颗黄色的酸浆果,叶子还在。
我记得果汁两杯,一杯是橙汁,一杯西柚汁。我又要了一壶黑咖啡,在一堆甜味的衬托下,咖啡居然无比好喝。咖啡一壶三块五加币,无限续。
我记得我实在吃不下了,去了趟厕所,回头又多吃了两口减少浪费。
我甚至记得我左边一桌坐着四个男人,点了三种松饼和一个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的大碗。我记得右边一桌坐着两男两女,来的早走得快,后来拆成两小桌,新来的客人一胖一瘦,终于点了咸味的东西,于是我看到了鸡蛋卷和香肠。
我记得吃甜的桌上是枫糖浆一瓶,吃咸的客人就换成辣酱一瓶。
我越回忆越清晰,细节如侦探破案的蛛丝马迹一般浮出水面。我并非在意旁桌吃了什么,但等待本身仿佛能让时间的流动更加缓慢,除了吃,好像还有更多的东西进入了身体。
我记得,我怎么会忘记,那家好吃的店叫 Jam Cafe。最好不过排队吃早餐。
最好金龟换美酒
古有谪仙人(即李白)的一首《蜀道难》令贺知章大为赞赏,相见恨晚,遂成莫逆。对酒共饮处,贺知章没带酒钱,于是解下腰间金龟,作为酒钱。谪仙人大呼,皇家饰品怎可换酒?贺知章大笑,今日有幸与仙人喝酒,喝个痛快,区区金龟哪能妨碍?
七天旅行,我们分别在2019年的最后一天,对明年的愿望呢?
“Get wiser." (长点儿脑吧,我说。)
"Get richer." (来点儿钱吧,你说。)
我不知明年又如何,千金龟,换美酒,值乎否?
努力一年,也就盼望几次任性;奋斗终身,终究只为几场巅峰。
而世间感情,最好不过,金龟换酒。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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