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一袭秋意浓,一首悲欢曲,四季交迭、轮回往复,是那样的峰回路转又脉脉含情。古人的至极浪漫在于他们确立并赋予了每个季节最特殊最令人难忘的一天——天子与黎庶共有,富贵与贫贱共存。以至于在我感性的认知里,我固执地认为“节日”就是中国古人最伟大最使人共情的“创造发明”。
春有清明为亡者而恸,夏有端午为贤者而思。
秋有满月为有情者聚,冬有年节为共享天伦。
吾先辈祖宗将忠孝节义,礼义廉耻之至德;温良恭俭、仁恕谦和之至性,化作款款深情吐哺于子孙万代。沐天德化,教养于民,虽东西而相礼,纵南北而同俗,正是因为共情的理念和共遵的风俗,使得百代风华亿兆黎民在历史的淬炼中了融合成了坚不可摧的“中华民族”,令世界为之赞叹!
缺月越来越满,思念愈来愈浓。然而各自为生活、理想而奔波、憧憬的人却未能如中秋之月——团团圆圆。然因为心中有一丝牵挂,肩膀有一份责任,襟怀有一腔敬畏,则会在情感的互动中感受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袅袅柔情,让人在羁旅天涯,漂泊碌碌中不经意间被爱包裹,被情所融。
早在7月29号,才农历六月十六,阿伟就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说今年中秋要送我的月饼已然相中了。自我第一年用实际行动践行“情满中秋”的友聚活动,我就慷慨断言,很多为人处世之准则我只是一个“发起者”,未来比我做得好做得多的人应当比比皆是,这样一来才是一个集体应有且健康的状态。事实确乎如此,阿伟和冬君在中秋节这件事上,对友情的维系、付出意识尤为强烈。
自我始,直到去年我都是早早预备好满满一大车月饼,抽个时间回去老家请亲朋友好吃顿团圆饭。然而今年老友徐暂夺宴请职权,且联想到好几年伟、冬、我三家的月饼窜来窜去,其中有月饼过期了我都没能开封食用,于是我索性没有再准备很多月饼,我把这份只增不减的情感重心转移到友人的生日上,用行动而非语言,教出了一张张互为满意答卷。
但对长辈,我历来是不肯“便宜行事”的,更不敢“我行我素”的。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让我对我的师长减省一句祝福、一份心意,这是我烙印在胸膛的热血,活着就会有有其温度。
除了长辈,我对远赴深圳的周大贵又频频“另当别论”。不言其他,就为他至纯至孝之行为,龙困沙滩之境遇,我对他的挂念时不时便自觉多了一分沉甸。因此除了长辈,我又予大贵寄去了月饼,并嘱咐他及时签收,好好陪生病的母亲共度佳节。
九月二十二号,农历八月十二,突然接到顺丰速运打来的电话,嘱咐我前去取包裹。我心下纳罕,我最近没有买酒水,哪里来的顺丰快递?但电话那头能准备叫出我的姓名,料想必是无误,于是只得乖乖去取。人多货杂,找了半晌,终于递给我的快件,拆开一看是一盒月饼,邮寄地址是上海。我再深入拆开,是一盒“中国香港美心月饼”,这个月饼我“熟”,因为我在买月饼的时候经常会自觉弹跳出来,区区八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月饼,售价竟然高达两百多。
我这个人很率真,很诚实地讲,我从小到大没有买过超过两百块的月饼。因为在我固有的认知里,月饼其实“大差不差”,无非五仁儿、莲蓉、蛋黄以及这个所谓“流心”馅儿料,外皮儿就更不必说,几尽雷同。这个价格多为品牌溢价,口味、工艺几乎没有太大差别,我拆开吃了一口果然不出所料,口感并无任何可圈可点之处。
但我好奇是谁与我寄过来的,如此“昂贵”的月饼。我将图片发于妻子,“是曾杰!”妻立答。我略微思索,矢口否定,“应该不是,因为前两天我两兄弟通过电话,我直言他如今在外面还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我们这个中秋节就互不邮寄,务必遵循。”
“这方面曾杰什么时候听过你的!”妻坚持己见。我无意与之争辩,我稍加思索便断定是大贵寄来的。我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大贵过了好一阵子才淡淡的回答,“是我买的”,我心中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情不自禁地责备和惭愧。我买盒月饼寄送过去原本只是想让老友在客乡异地感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真挚情感,却远远低估了他那份投桃报李的赤子烂漫之心。一如我去年过年给他寄去一瓶“舍得”,他却给我寄回一瓶“茅台”。也是快递到了我不问他就当没有买过那样散淡自若。我又很清楚很明白地能感知到,他又不是傻子,更非“打肿脸充胖子”的愚庸之辈。他只是对我,对我那份情义……因为从读书时代一直到他昔日深圳归渝工作……那期间的所有的点滴过往,他一直默默用一把无声无形的刻刀把一切铭之在骨,刻之于心!
不胜枚举的细节,我愈发心意坚贞——我必要在未来的房子里为周大贵打造一间属于他永久居住权、使用权的房间。这不是一种小恩小惠的互酬,而是一种高山流水,情之莫逆的深度融合,亦不失为是一种慷慨豪迈、义薄云天的“英雄主义”。没有保留没有顾虑甚至没有权衡利弊的友情,又怎能不令人歆羡了呢?!
第二天夜晚,我和老曾煲电话粥又是近一个钟头,我戏谑地说:“曾老师,我可舍不得给你买那么贵的月饼!”
老曾被我逗得咯咯直笑。
我又补充道:“过年我给你买的酒从来没有下过千元,这是我两兄弟有来有往的对等见证,大贵那边我必须要有所突破了,做人能力上有高有低,但情感上我永远不要矮人半截,即便量力而为我也要对偏爱厚爱我之人倾尽一时全力,‘相互’是最健康的相处模式,在维系中升温,在看懂中通达,在迷茫中苏醒……”
今夜月明人尽望,“已知”秋思落谁家。唐人王健不知,我比他聪明,心如皎皎明月,澄明如镜,我自然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