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八岁

两次落榜,最后还是回到了老家。

回去面对街邻街坊,脸上真的挂不住。

母亲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安慰我说:“哭啥?咱家里有地,怕啥?”

那年8月份,我和母亲在东屋的房顶上乘凉,小喇叭里广播,邢庄村招老师。

母亲说:“去试试吧,中咧中,不中拉倒。”

第二天,我骑着自行车,到巨桥镇中心校。一位姓陈的主任领我到东边屋报了个名。

当时,刑庄村的干部嫌本村老师教的不好,让中心校面向全县进行招聘。这是教育界率先开启招聘制。

在中心小学统一组织考试。参加考试的人特别多,大部分是高考落榜生,我没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过了几天,我在菜园浇地,突然有人来找我,我挽着裤腿光着脚前去迎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推着自行车,他先问我:“你是zxq吗?九月一号到我们村报到吧。”

母亲得知了这个消息,赶紧给我准备被褥。掩饰不住她的高兴。

后来她跟我说,我们村支书埋怨她:“咋不叫闺女在咱村教啊?”

母亲给我说:“咱村教学的都是他们干部家的闺女媳妇,哪能轮上咱。”

9月1号,父亲母亲驮着被子,脸盆去送我报到。父亲把他戴的大手表撸下来给我,说过一段给你买个女式的。我第一次戴手表,不知道戴在哪个手上。

母亲临走嘱咐我:“天热也别在院子里睡觉啊。”

没过几天,母亲去县城给我买了一块宝石花牌的女表,我有了自己的手表。露在袖口外边,神气十足。时不时端起手腕,翻过来手背看看时间。看时间是次要,显摆是主要。

我上班了,在1985年的夏天。18岁,正逢第一个教师节。

后来听张金富校长说,全县170多人考试,最后录取了你们7个,你们都很优秀啊!

我们当中年龄最大的陈秀荣,25岁,已经结了婚;何同庆20岁、张同霞19岁、陈秀荣20岁;陈红军19岁,我18岁,最小的吴广军17岁。

中心校领导安排吴广军当校长,陈红军当司务长 程秀荣当会计。我们七个年轻人开始了日常教学工作。

我被分到二年级,包班。第一次踏上讲台,觉得当老师特神气。同学王玉洁来找我,我正背着手、拿着教鞭在学生中间走来走去。现在回想,多么好笑,跟做过家家似的,对教学一点儿都不懂。

有一次张校长来听课,我紧张得讲错了,可他只是指出来,并没有责怪。

村委给我们雇了个小伙儿,来给我们做饭,人家干了一段儿,不干了。又雇了一个60多岁的老王,王师傅年纪大了,力气跟不上,轧的面条都是四棱锭,茄子炒得黑乎乎的——

以后好多年,我都不吃茄子、也不吃厚面条。

当时一个月伙食费五六块钱,面是从家里带的。赶上没菜,就用盐水兑点酱油,配着玉米糊糊喝。

我得了胃病,疼得差点儿去穿线。

半年给发一次工资,一个月50块钱。一把发300元。在当时,我们的工资已经不低了,父亲一个月才30多块。

我们几个有时也闹矛盾。炊事员嫌我们不好伺候,甩手不干了。几个男生就自己做饭,不让我们女生吃。我们四个一起去中心校告状,陈主任写了几句话,让我们带给他们,男生故意气我们,把那张纸贴墙上。

现在想想,一群孩子,谁也不让谁。

冬天到了,我们各班分一堆煤灰,自己掺土,和煤,搥成煤球。每星期都要生一回炉子,用报纸引火,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等到煤球红了,可有一种成就感。

夜幕降临,我们有时去村北边的田间散步,悠闲地边走便唱。农村人干了一天活,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繁重的体力劳动已经消耗了所有的力气,剩下就是或坐或躺了。

第二年,全县推进老师招聘制,我们几个免考,直接参加调动。

我们七个散了,张同霞去白寺农场中学了,程秀荣去大来店教了,剩下我们几个,分到了不同的学校,之后很少见面。

1994年,我离开巨桥来到濮阳。

一晃40年过去了,今年我58岁了,他们是不是如我一样,发福了?

18岁,既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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