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4日 星期一 晴
西月妈在家里住了三天,我和西月正常上班。西月总是极力减少和她妈单独相处的机会,应其请求,那几天下班我都会去她家,和她挤沙发。
在这个家里,妈妈的身份时而像客人,时而像佣人,时而又像主人。西月在家时,妈妈对她百般讨好;西月和我不在家时,妈妈洗洗弄弄把家里收拾得整洁有序;只有我在家时,妈妈才像妈妈,与我聊些西月小时候的糗事,并嘱咐我替她照顾好长大后的西月。倒是那个半大幼童,才不理什么是是非非,和我们厮混得非常融洽。
辞行的那天,妈妈站在门外,一如来时。我帮着拖行李箱,等在一旁。西月故作淡漠地看着电视,妈妈不舍地凝望着女儿的侧影,忍不住哭诉:“西月,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这句深重的表白,却发生在告别的时刻,显得十分荒诞。那小孩在妈妈怀里挣扎着向西月张开手臂,嘴里含混不清地在表达什么。我这才发现,西月把她原先的手链戴在了小孩的手腕上。此时电视上恰好插播广告,但西月依然没有回头,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机。只在关上门时,她好像转了一下头,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西月没去送行,我也只送到小区门口就被劝住。妈妈一步三回头地往西月家的方向瞭望,对我说:“西月就拜托给你了。你叫她别去夜场上班了。还有,叫她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说:“您应该亲自劝她。”她闻言哽咽:“我……我没资格。”
西月妈走了。这一别,从此天各一方,再无关联。
西月的银行卡里多出十万块钱,不用查也能猜出是谁转的。我把妈妈的劝说转告西月,西月不乐意:“咋滴,十几年的缺席,十万块钱就想买回妈妈的身份?哼,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用不着她来管。”这是一句气愤的话,但西月是把气愤抽掉后表述出来的。
今天,凰巢酒吧终于恢复营业,我们一起在家吃过晚饭,西月仍然回去上班。一切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变,但又似乎变了。自从妈妈来过后,西月整个人的气质柔和许多,以往那股暗藏的冷冽减弱了。我还有点不太适应家里没有她妈和那小孩,总感觉空空的,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难过。
从西月家溜达出门,外面一天月光,万家灯火。我晃荡在月光下的小区里,一支烟,一个人,一轮圆月,一地斑驳树影。遇到一位老太太,她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足足望了两分钟之久。她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在想:呀,你还在呀。
脚步信马由缰,我走出小区,走进城市的夜色里,举头望去,月亮还跟着我。
谢谢你。
只是,你为什么那么圆呢?
你怎么可以那么圆。
天上的圆月跟着我走了一程又一程,终究没有陪我走到最后,不知何时溜到了别处,可能又跟在哪个陌生的夜行人身后,继续它百玩不厌的小游戏吧。
月亮啊月亮,请你多陪陪西月。既然你有心让世间的人们天涯共此时,何妨让团圆更多一些,别太吝啬呀。
心底又响起去年中秋节西月说的话:“要么在一起,要么永不相见。”——唉,西月呀,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