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有一大片成排房子,有好些年头了,一排好几户人家,只是都加高至三层,因为共用一墙,因此一排排房子的屋顶都连成一片。天空阴沉沉的,一老太太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想着怕是要下雨了,她便上楼去看鸡舍还有她舍不得扔的一堆杂物。
“老头子,你快上楼瞧瞧,那只小猫回来了,只是它有一条腿……”
老太太话音未落,白发老爷爷连忙上顶楼。只见墙根下蜷着一团小小的身影,细碎又痛苦的哀鸣断断续续。老爷爷从一堆杂物里取来一根长棍轻轻拨开遮挡,小猫受了惊,趄趔着撑起身子。两人定睛一看,心口骤然一沉:它一只爪子血肉模糊,整条腿晃悠悠,骨头已折断,只剩一层薄皮勉强相连。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天晓得伤成这般模样,它竟还能从屋顶一路爬回家,这可怎么是好?”
老爷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还能怎么办?多给它备些吃食,把药拌在鱼里,看它能不能熬过去。”
猫妈妈寸步不离守在小猫身旁,时不时低下头,满怀疼惜地轻轻舔舐那道狰狞的伤口。
剧痛持续了多日,小猫发出的呜咽也越来越少,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可它终究成了一只跛脚猫。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自在地上下楼嬉闹,只能守在顶楼这一方狭小天地。

后来老太太索性把小猫安置在鸡舍,有成群家禽作伴,它便不会孤单,平日里还能帮忙驱赶老鼠。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猫也越来越胖了,天天就喜欢眯着眼睛看那些毛茸茸的小鸡,看着雏鸡一点点长成冠羽鲜红、昂首阔步的大公鸡。

夜里小猫时常从梦中骤然惊颤,耳朵警觉地竖起来,尘封的记忆漫上心头。它想起曾经跟着母亲短暂离开老屋,奔赴广阔野外的光景:那时的天空澄澈透亮,蓝得无边无际;彩蝶翩跹飞舞,它便追着蝶影肆意奔跑,跑累了就在柔软草丛打滚儿,草木清香裹着微风,温柔地拂过皮毛。风儿穿过枝叶,传来沙沙声响。
可饥饿永远是躲不开的难关。那日小猫独自游荡到一户人家门前,看见孩童手里攥着一块油亮金黄的鸡腿,便静静驻足,眼巴巴望着。孩童瞧见小猫,欢喜地凑过来,连声唤着:“小猫,小猫。”随即伸手,将鸡腿递到它嘴边。小猫忍不住叼住肉食,谁知屋内一名男子推门而出,误以为它要抢夺孩子的食物,当即抄起粗木棍狠狠挥来。木棍重重落在身上,小猫松口,鸡腿摔落在地,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街巷,它拖着伤腿慌忙躲进墙角旮旯里。
接下来的几日,它浑身止不住发抖,即便疼到极致,也只能压着小声哼哼,腹中更是饿得肚皮紧贴。恍惚间,幻觉频频浮现:仿佛自己正蜷在老屋温暖柔软的窝里,面前摆着煎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香气扑面而来。这份虚幻的暖意,撑着它攒起全身力气。无论前路多难熬,它一心只想爬回那个容身的家。
原来勇气真的能跨越所有苦难。它跌跌撞撞,腿折得更厉害了,但终究回到了善待它的老两口身边。往后再不必承受风吹雨淋、饥寒折磨。只是记忆里那明媚的阳光、那风吹过的香草味永远定格在了它短暂的野外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