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有一人,陪我数晨昏

  记记忆以来,母亲的火星总是撞上父亲的地球,他们总是各执一词地争吵,总是为生活辩论,总是谁也不让谁。我时常被她们拉着做评委,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父亲嫌弃母亲笨手笨脚,脑瓜子不灵活,母亲不甘于说教,却只能反驳他人小声音大,脾气太差。就这样,我在他们的拌嘴中成长。

  疫情期间,我曾问过父亲:你们的爱情故事是怎么发生的?话音一落,我看见母亲微微一笑,歪着头看着父亲,他们相对无言,父亲却罕见的红了脸,在那个刚硬了半辈子的男人脸上,他腼腆地笑着。然后缓缓道:也没啥特别,就在汽车站遇到了,然后就喜欢上了,哪有那么多理由。这时,母亲突然仰起头,带着自豪的语气道:我当时都不想嫁给他咯,那时候还有另一个人追我,要不是他天天跑到你外婆家勤奋地找活干,一待就是一天,每次夜深了才骑单车回去。我问父亲:母亲也没那么好看吧,为什么你会对她一见钟情呢?他顿了顿,在我以为他不会回我话的时候,说道:我也不知道为啥,可能那天傍晚的夕阳刚好打在你母亲的脸上,我也恰好看到吧,就觉得她很特别,特别到想跟她过一生的冲动。那时的母亲早已长袖一挥,出门而去,只留我俩在屋里。

  关于父母的爱情,从三年前我就坚信不疑,他们是我相信爱情的启蒙老师。那一年,母亲被查出患有乳腺癌,由于检查时间太晚,已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那段时间,对家里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母亲没了往日里的笑容,整天郁郁不乐,也无暇麻将娱乐,反倒是父亲,开始鼓励她打起了麻将甚至帮她约朋友一同玩乐,每天不停歇,唯怕她停下来胡思乱想。一天夜里,我路过她们的房间,听到里边的抽泣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我听到母亲不安的话语,感到她不舍的留念,她说:等我走了,你再找一个吧,老了才不会孤单。“不可能,只要有一丝希望都去治,倾家荡产也给你治好”,父亲坚定地说。

  那年的夏天炽热如火,我们像烤在火炉旁的木柴,拼尽一切,灼灼燃烧。母亲剪去了她爱的长发,被推进了手术室,父亲也放下所有的工作,在医院悉心陪护。手术结束的那一晚,是我们全家人最揪心的一晚,医生说:如果能熬过今晚,手术才算彻底成功了。病房的玻璃窗上,我看见母亲插满管子的苍白的脸,她本是一个健壮的女人,可如今却脆弱不堪地昏迷着,父亲弯坐一旁,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和紧皱的眉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夜里,母亲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中,父亲怕她一睡不醒,就时不时轻捏她的手,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一会又一会,一次又一次,就这样,母亲熬过了那个与死神擦肩的夜晚。“有一种踏实,是当你口中喊我的名字”,我想,那应该是母亲在无数次挣扎逃离黑暗时的勇气与信念。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爱得深沉,我一直以为,在那个年代,那个时代背景下,成年人娶妻生子只是为了满足家族延续,壮有所欢,老有所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就因为是在那个年代,那个交通、邮件和夜色都很慢的时光里,人们慢慢生活,慢慢体会爱,慢慢去追求爱。我想,打开母亲心中那一扇窗的,或许是父亲微笑时眼底的星辰大海,又或许是离别时落满光辉的背影,亦是黄昏下的那一次回眸。

  苍茫人世间,我一生清贫无所求,只愿有一素心人,陪我数晨昏,朝朝暮暮,四季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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