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恋
第一次约饭就这样无疾而终了，但至少确凿的论证了我跟秋属于同类人：拖延症晚期。也算是不完美中的完美吧。相似的两个人才更容易走到一起，更易相处。那些性格迥异、想以此互补的爱情观念，终将无法面对激情过后的平淡，取而代之的可能是因价值观和性格不合导致的争论和纠纷、以及试图改变对方给自己带来的伤痕，之前渴望的互补，可能变成了互怼。这也让我更加认定秋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饿不饿？”我明知故问。已近晚上10点，能吃饭的地方基本均已歇业。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坐下来吃饭，那意味着我们的第1次约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而作为女孩子，此时无论你是饥肠辘辘还是食未果腹，当约会男生问你这个问题，你的回答永远都是：“不饿！”
“正好！我也不饿，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可能看彼此都还比较顺眼，谁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约会，所以进一步的沟通了解就显得很重要。
我们来到附近的一个公园，这个公园面积并不大，大概顶得上一个足球场，公园的中心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池，通往水池的中央有一条石道，石道的尽头是一个用石板搭建的简易凉亭。
“要不我们在这边坐会？”我用纸擦了擦亭柱旁边的长椅，示意秋坐下来休息。
“谢谢，你也坐吧。”
“我还不知道这边有个公园，看起来环境不错！”我窃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块“风水宝地”，可等一会儿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我知道这里，只是之前路过，没有进来看过。”秋说，“咱们两个也太巧了，没想到就住在隔壁楼栋！”
我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刚才因为光线较暗，没看清楚这里的状况。现在定睛一看，真把我惊呆了：这个水池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池边不时发现有垃圾和漂浮物，动辄听到鱼跃的声音，岸边还长满了各种野草，郁郁葱葱。疯长的绿藻将池水染成了绿色，微风吹过，伴有阵阵的腥臭味儿。时值炎夏，我很快意识到了我们的麻烦：蚊子！
我们都知道可能被咬，但谁也没有提起这事儿，也没想过要离开，此时眼中的对方，似乎比蚊子更有吸引力。
“你是一个人在上海吗？”我问。
“对呀，我们公司把我外派过来的，之前说是短期，现在变成了长驻，不过我也慢慢喜欢上这里了。你呢？”
“我以前是在苏州，后来才来上海的。”
“我看过你在社区平台上的评论，好搞笑……”
“这些都是闲来无趣闹着玩的，你休息时间都干嘛？”
“我一般周末都打扫卫生，然后追个剧啊，或者跟闺蜜去逛街什么的，你呢？”
……
柔美的月光，洁白的长裙，飘逸的长发，再配上墨绿的池水，缓缓的夏风，巍巍的凉亭，我忍不住朝她身边凑了凑，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或者能不能拉个手？来个初吻也不错！
正当我故作姿态往前凑时，突然听到“啪”的一声！顿时把我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有个蚊子！”她一巴掌拍在膝盖上，苦笑道。
“没，没事，这里的确蚊子比较多。”我狂热试探的心立马收了回来。
我们聊了很多，从生活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时事热点，从美食聊到景区，从诗词歌赋聊到文学历史。伴随着蚊子嗡嗡嘤嘤的歌声，我们的聊天也充满了节奏，大概的节拍是这样的：
啪！我一巴掌拍在胳膊上，“你记得屈原的那首辞吗？‘离骚’”
啪！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当然记得！他投了汨罗江，你不会要跳进这个池子里吧？”
……
光线太暗，也看不清到底有没有拍中蚊子，我想生活就像一台二重唱的戏剧，既有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也有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争吵，大概这就是人生吧。我已经开始想以后孩子的名字了，可我连上前吻她的勇气都没有。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秋当时也盼着我能吻她，然后吻完就一巴掌呼过来。
很难想象半夜11点多，两个人饿了4个多小时，忍着口水、捂着肚子，在一个臭水池旁边儿乒乒乓乓的拍蚊子、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最后一总结：她被咬了6个包，我被咬了4个包，加在一起真是十全十美！
时间已经到了零点，我看到秋也开始打和欠了。强忍着初吻的冲动和饥饿的口水，我不得不送她回家。公园距离住的位置很近，大概只有几百米。小区主干道的两侧种满了高大茂密的树木，在夜色的笼罩下，回家的路变得更加幽暗，我和秋不约而同的靠得更近了。有好几次，我们的手都碰到了一起，可我始终没有勇气抓住她。我担心一旦我牵了她的手，她会不会一巴掌呼过来，不管是呼在我的脸上还是蚊子脸上，都着实让人惶恐。
到了楼下，“好了，我到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秋开心的向我挥挥手。
“太晚了，楼道里又这么黑，不安全，我还是送你上去吧！”其实每个楼层都有灯，我怎么会放过了解她住址的机会？说完，我先快步的上楼了。
“好吧，那辛苦你了。”秋略显尴尬，但还是跟我一起上去了。
到了5楼，原来她住在502，我暗自窃喜。秋迅速的拿出钥匙，拧开，推门，侧身进去之后又把门合上一条缝：“你在门口等一下，我给你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我有点愣住了。难道是要给我定情之物？糟了，我什么也没准备，等会儿怎么回礼呢？
正当我思索着，秋开门了，塞给我一把雨伞和手电筒：“外面的路有点黑，你还是拿手电筒照着吧，别摔着了。”
“没事，我不用手电筒。但是这个呢？”
“哦，你说雨伞呀！我看天气不太好，有可能下雨，所以你还是带个雨伞吧。”
好意难却，我只得收下，连忙道谢，并约定了改天一定准时赴约吃饭。说完，便打开昏暗的手电筒，亮度还不及楼道里的灯光。嗖嗖的跑下楼去，推开1楼电梯门，打开雨伞，抬头一望：月明星稀！
回到家里，一顿胡吃海塞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把雨伞到底是什么用意呢？难道是告诉我要散伙？那意思就是没戏了。这么好的天气，走之前送我雨伞，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另有寓意？由于太晚了，不知不觉我已经进入了梦乡。正当我睡得正酣时，一个惊雷把我震醒了，窗外一看，此刻正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我终于明白了秋的深意，不过我们就住在隔壁楼栋，走两步就到了，当时天气也挺好，其实没必要送个雨伞。再仔细想想，人家毕竟也是一番好意，理当心领。然而，经过后来诸多次的接触之后我才发现。在她美丽的外表光环之下，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好在第2次约会相对准时了点，但我还是迟到了10分钟、秋迟到了半小时。再后来的几次略有进步，双方均控制在了10分钟以内。再往后就这个水平了，对于拖延症晚期的两个人来讲，想完全准时有点困难。一次次的见面、约会、吃饭，彼此已经变得很熟悉了。我对秋也慢慢增进了了解，婉约端庄的外表并不代表他的性格，光环之下，她其实是一个粗枝大叶，漫不经心的女孩。
也许是有了男朋友的依靠，她这种大脑离线的行为愈加章显。生活中丢三落四的现象屡见不鲜，每次打电话过去，她几乎都在找东西：
“咦，我的发卡呢？”
“天哪！我的裙子呢？”
“我的袜子呢？”
“我的钥匙哪去了？”
“完了，我找不到手机了！”
我不得不提醒她：“找找你的化妆包……看看床底下……钥匙可能在门上忘了拔下来……手机你正用着给我打电话。”
类似的情况在我的生活当中绝无可能出现。我的手机永远在床头柜的右上角，钥匙一直在门口鞋柜上面，春夏秋冬的衣服在衣柜中从左到右排开，所有的袜子有单独的收纳盒……两人的这点差异，也颠覆了我之前讲的相似更易相处的理论。在大方向相似的基础上，某一领域的互补，应该是更加完美的情侣组合吧。秋也让我想起了“一孕傻三年，恋爱傻终生”的说法，看来找一个精明睿智的男友是多么重要。
不过有件事我也总是忘记，之前秋送我的雨伞总是忘了还，我每天出门是从来不带雨伞的，即便下再大的雨，也是冒雨冲进公交车，然后再冒雨冲出来，这大概也是有点儿“傻”吧。看来我们的互补又变成了相似，或者说互补中有相似、相似中有互补。
这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总是忘记归还雨伞给她，在我井井有条的生活中，也是无法接受的。我忍不住致电给她：“雨伞放在我这儿好多天了，我总是忘记还你，等会儿我必须得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你放着吧，万一哪天下雨了还能用得上。”
“我从来不用雨伞的，下雨也用不上，哈哈”
“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吧？”秋有点犹豫。
“不行啊，今天要不还你，我会睡不着觉的！”我很坚持。
“那好吧，你等会儿过来吧。”秋似乎有点无奈，不过让她更无奈的还在后面。
我捡起雨伞，推开门，飞快的冲下楼去，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她的楼上，咣咣敲门。
“稍等一下。”秋可能没想到我来的这么快。
“你这个‘稍等’，是半小时还是一小时呢？”我们都习惯了对方的“套路”。
“好吧，那你先进来吧。”听起来她好像在屋里忙活什么。
门开了，秋坡头散发的遮住了脸，把我吓一跳：“妈呀，你在干什么？！”
“别这么客气，一进来就叫妈。妈在洗头呢！”这玩笑开的，我有点猝不及防。好像她也没那么“傻”。
“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碰见了‘贞子’！”
“你先坐吧，我马上洗完了！”
我这才发现，她屋里的情况果不出我所料。虽然卫生状况打扫的很干净，可东西的摆放真的让人揪心。门后有两个大的行李箱，黑色的靠墙直立，另一个蓝色的平放在地上，似乎打开过，拉链未合处还露出半个黄色衣角，明显是翻找衣服的痕迹。
客厅的面积很小，不足5平米。进门左边有一个方形的原木色方桌，上面摆满了带包装箱的电饭煲、电烤箱，还有一个斜开着门的微波炉，微波炉旁边是一副待洗的碗筷，奇怪的是桌子旁边连个椅子都没有，难道她是站着吃饭的？
卧室的门斜开着，我瞅了一眼，地板倒还蛮干净的，只是床上凌乱的摆了几件衣服，旁边的衣帽架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和包包，仿佛小区门口保安们闭合的遮阳伞。
“我的化妆水帮我拿一下。”秋刚洗完头发。
“在哪呢？”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你找找，好像在客厅靠近窗户的书桌抽屉里……”
这是个米白色的双抽屉书桌，高度只有一米，却有着欧式的古典风韵，花纹和棱角拓上了金色的镶边，看起来高端典雅。燃鹅，它美丽的外表掩盖不了它凌乱的内心：我拉开一个抽屉，用过和没用过的口红、化妆水、洗面奶，化妆盒一股脑儿涌了出来。白色的，红色的，橙色的，金色的……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秋，我说你这是要开个化妆品铺吗？抽屉里东西太多了，到底是哪个？”
“可能在左边那个抽屉！”
我拉开左边的抽屉，化妆镜、梳子、指甲油、睫毛膏……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工具。“宝贝儿，你这是在考验我吗？”我苦笑道，“没看见这里边有你说的化妆水。”
“是个红色的小瓶子。”
我认真的翻了两遍，“没有啊……没看到你说的红色小瓶子。”
“你再认真找找，肯定有的。我昨天还用呢。”
找完左边抽屉找右边，找完桌子上边找下边……我依然没找到。感觉自己好笨，女朋友给的第1个任务完成的这么糟糕！
秋有点着急了，“找到了没有呀？”
“我看了，这周围都没有呀？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说完，我翻看了旁边的几个空纸箱。只听“嗒”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我把空纸箱挨个拿出来，在一个大箱子的底部，终于找到了秋说的红瓶子，同时还有两个眼线笔和一支拧开的深红色口红……唉，一言难尽！我不禁叹了口气。
秋终于洗漱完了，面对满屋子凌乱的摆设，她还是光彩照人的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我依然觉得她很美，哪怕总是丢三落四，哪怕有天她会把我弄丢或者忘记，这都不重要！只要看到她，我就忘记了一切。
“别傻站着呀，坐呀！”
“我倒是想坐呀，你这儿客厅只有桌子，没有椅子……”
“哦，也是。卧室里有沙发，你过来坐这儿吧。”
我欣喜若狂！也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刚才偷窥的卧室，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了。我跟在秋的身后走了进来，她身上的香味让我着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美丽女孩卧室的气息，我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仿佛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别样的世界。
“你可以在窗户边站会儿，这样别人就知道我家里有男士，我就更安全了。”秋正在收拾床上的衣服。
“我可以展示下我的肌肉吗？”我笑着说。
“当然可以……我先把衣服叠一下。”
我脱掉T恤，光着膀子在窗户边上摆了几个pose。心想：这可是你同意的，不是我自己要脱的，心里一阵坏笑……正好我也可以试探下她的反应。
秋收拾完衣服，抬头一看，“你怎么把衣服也脱了？”她有点诧异，但并未生气。
“不是你说让我展示一下肌肉吗？”我反驳道，“再说，今天天也太热了！你这屋里有点闷。”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开空调了。”秋迅速的打开了空调。
伴随着空调的丝丝凉意，我打开了电视机。卧室的面积也不大，我光着膀子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秋无处可立，只能靠床躺下，跟我一起看电视，她看的很认真，还不时的跟我讨论评价。
而我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一床之隔，让我觉得仿佛相差万里。不行！我要跟秋躺在一起，这样太遥远了。踌躇良久，才鼓起勇气起身，故作姿态的坐在了床边，“你这个沙发位置太偏了，看个电视扭的我脖子疼！……”我佯装抱怨。
“等等！”
我被吓了一跳，立马站了起来！
“你怎么穿着外面的裤子坐在我床上？”秋说。
什么意思？这是示意我把裤子脱了？怎么比我还直接？既然别人都这么主动了，我还有啥不好意思的？秋话音刚落，我麻利的把裤子脱了，穿个内裤爬到床上，跟她躺在了一起。
秋忽地坐了起来，“不是！我是说在外边穿的裤子，不能直接坐在床上……”
“对呀，所以我按你要求做的，把裤子脱了。”
“不是，我是说白天在外边……在室外穿的裤子，容易沾满灰尘，不能直接坐在床上。”
“啊？我以为你让我把裤子脱了，我就照做了……”我故意埋怨她。
“你……误解我的意思啦。”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继续一本正经的假装看电视。
而此时对我来讲，脱下来的裤子想让我提上，才没那么简单。秋看无法命令我提上，又为刚才的误解感到尴尬，只能呆呆的坐着看着电视，而我似乎能听到她心跳的声音……
后来发生的事情，莫可名状。总之，我们终于真正的“在一起”了。
我梦到了未来情人婀娜的身姿，美丽的外表，柔情似水的眼睛，却没梦到她的漫不经心，粗枝大叶。即便如此，在我心目当中，秋仍然是完美无瑕的，我仍然感觉到很幸福。感谢上苍的恩赐，感谢所有美好的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