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带孩子去罗红艺术馆,还是2019年的事。这些年过去,想让孩子们再次被艺术与美浸润,于是决定重访。
上次是先看放映,再进展厅,最后在蛋糕厅茶歇;这次我们倒过来,先看展厅,最后才走进放映厅。屏幕亮起,影像扑面而来,伴随着罗红先生的独白。他说自己出生在四川大山里,是相机和摄影的梦想带他走出群山。那一刻,我突然被一种怀旧感击中——仿佛看见了自己十八岁时的梦想。

他常乘直升机拍摄,舱门敞开,他专注工作的样子,真称得上一个“酷”字。走遍世界所有美好的地方,守候、等待最美的那一刻降临,这份执着并非人人能有。

当他飞近喷涌的火山口进行拍摄时,我才知道火山喷发竟可以如此壮丽。他不断对飞行员喊:“低一点,再低一点”——不顾舱外高温炙烤与有毒的熔岩气体,执意逼近,直到警报器震耳欲聋。

拍完那一刻,他转身跳进冰川融水中,浸泡长达三四个小时,只为冷却几乎被高温灼透的身体。这已远不只是拍摄,而是一种全然忘我的状态。要对一件事爱得多深,才能至此境地?

或许这早已不能简单称作“爱好”,而是超越生命的梦想,是对美的执念。当他飞越八千多米高空拍摄珠峰时,我仿佛看到了天堂的模样:千万年冰封的峰顶,人迹无法抵达。当他为拍摄冈仁波齐峰而虔诚跪拜,额头触碰泥土的瞬间,我感受到某种比信仰更古老的东西——那该是对大自然深深的敬畏。

在新疆拍摄十里桃花时,落英缤纷,宛若春天写给大地的情书。花瓣飘落的慢镜头里,时间仿佛溶解了。没有“我”,也没有“你”,只有天地在温柔呼吸。

我敬佩他这样的精神,对梦想始终如一的执着。一个人若真想做好一件事,背后一定是深深的热爱。“当一个人目睹如此绚烂而壮阔的风景,心中该是怎样的柔软与壮阔。”这种柔软,是面对宏大时的敬畏与谦卑;这种壮阔,是心灵被美拓展之后的无边之境。

世间有两种美:一种是大自然之美,不可穷尽;另一种是人性的大爱,不可丈量。而大自然的大美,常能唤醒人心深处的大爱。罗红镜头背后,正是对地球深情的凝视。他将这凝视转化为艺术,而我们,得以借他的眼睛,重新学会对世界发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