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张二棍有一首诗叫做《我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只有短短的两行:
哪怕一个人躺在床上,
蒙着脸,也有奔波之苦。
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奔波二字上,却常常忽略,格格不入,是这一份苦楚的源头。
行走在世间,几乎每个人都有一套生活节奏,顺着时序起落,忙时出力,闲时安歇,和眼前的日子相处自然。诗人不在这个行列。他不是刻意去抵触什么,只是感知的方式,和众人拉开距离。
世人认定奔波是向外的,是赶路、劳作,是白昼里不停的奔走。脚步停下,房门关上,人躺下来,疲惫就该消散。我们都这样以为,独处,就是休憩的边界。
房间安静了,人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外界的声响、旁人的目光、待办的杂事,都隔在外面。身体完全松弛下来,看起来已经停下一切。
可是,心里的辗转,不会跟着停下。
正是这份和世界的疏离,让他做不到旁人那样,歇下来便能放下心事。旁人收工之后,辛劳随之搁置;他身上这份隔阂长久存在,沉沉的感受,会跟着他走进寂静的夜里。
没有人催促,没有路途要赶。那些难以化解的难处,悬着的心事,会在黑暗里慢慢浮起。人躲进床榻,躲进安静,却躲不开这份疏离带来的劳碌。
肉身可以找个地方安放,心神却很难寻到落脚的地方。白天的奔波人人看得见,殊不知,深夜无声的思虑,也是奔波。只要那份格格不入还在,这份劳碌,就不会停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