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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写作是输出文采,于我而言,却是一次次重新掀开结痂的伤口。
写这本书,父亲永远是我最难落笔的那页。
他走后,我整整一个星期彻彻底空白。
那一周我几乎不说话、不创作,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翻看简友的文章,认真回复每一条温暖留言。
写到装修房子那段,自己一个人骑着电动车从娘家出来。风刮在脸上,泪眼模糊,心里想着要是父亲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帮我的。绝不会让我为了钱,骑十多公里的路回娘家,求我哥,钱没借着,反受一肚子气。
那天回来的路上,眼泪没停过。车把在手里晃,差一点就撞上别人的车。一个男人猛地刹住,冲我吼:“会骑车吗?想找死啊!”
我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把车把攥紧,继续骑。
要是父亲还在,他绝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陌生的事情。
他一定会从开始选房就念叨装修的各种注意细节,一定会从拿到钥匙就开始陪着我跑建材市场,帮我把关质量和价格。
也一定会拿出他的所有积蓄,砸锅卖铁都会帮我。
如今房子装修好了。父亲他要是还在,我定一日三餐给做他爱吃的饭菜。
早晚陪他在公园散步,哪怕他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我也愿意扶着他走一走,坐在长椅上晒晒太阳、聊聊天,歇一歇。
他要是还在,我定会开车带他去各地转转,去他年轻时奋斗过的地方走走看看。
可这都是不可能了……
写到手术那段,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一个字也没打出来。手边擦眼泪的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我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等我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后,他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最难以落笔的,是我类风湿病重、生活彻底不能自理的那段岁月。
那时我孩子尚在读大学,肩上责任未尽,人生任务未完。我本该撑起生活的重担,可病痛把我困在床上,抬手翻身都艰难。
是老顾,日复一日地给我洗脸洗脚、做饭喂饭、带着我做康复理疗,不离不弃,陪我熬过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写到老顾被亲侄子欺骗那一章,我反复回忆、推敲他和侄子的每一句话,害怕漏掉哪一处细节。
每改一遍,就心疼一遍。
改到老顾仰天倒地、捶地痛哭那一段,我摘下老花镜,扔下笔,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一会儿。
我要尽可能还原真相,要不然对不起从未失手的他,却栽在亲侄子手里的那份信任;
对不起老顾那双欲哭无泪且空洞的眼睛;
更对不起他因此两年三次的住院抢救。
看到简友们在评论区替老顾抱不平,我读着读着,眼泪就下来了。终于有人懂我们的委屈了。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一句责备都舍不得。那两年的他,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不跟任何人说,我陪着他,一天一天熬过来。
一点点熬,一点点自愈,他慢慢缓了过来。话多了,笑也回来了。
今年盛夏,老顾去山野避暑,随手拍下云海和绿意,安静村落发给我。我一张张存下来,用在视频宣传里。
他今晚发来的最后一张,是傍晚的山路,树影斜斜地铺了一地。我在底下回他: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