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 啊 ——
一声鹤唳撕开雷暴,像一根铜丝从我的耳道穿入后脑。
我赤脚冲出门,雨打在脚面上,又热又痛。
“云外天”有一条千年不变的规矩:护山灵鹤不得擅离山门。
违者,鹤与饲主同罪。
我是个外门弟子,十二岁起负责饲喂灵鹤,三年了我和零零结下深厚情谊。
它抖抖左翅,我就知道水盆该添了;
我歪歪头,它就低下头让我摸它喉间那撮最软的绒羽。
昨天,我发现零零的左翅上,不知何时?被谁?用朱砂写了一个“赦”字。
我问它,它只是看着我,喉间那撮绒羽慢慢伏了下去。
我的手僵在它翅膀上,半天没敢抽回来。
窗外的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一矮,一屋子影子都朝我压过来。
我反手把门拴上。
没想到事情真的发生了,
零零站在桩前,脖子往后一甩,铜链从桩眼里抽出去,带起一串火星。
它的左翅上,红色的“赦”字已经被雨化开,顺着羽翅往下滴,
像从身体里渗出来的。
我忽然全明白了——那“赦”不是求谁赦免它,是在问我:敢不敢走?
我突然想起师兄的鹤,想起那块写着‘赦’的牌子,
想起他把牌子咬碎时血从嘴角流下来。
手松开门框。门在身后撞在墙上,碎成两扇。我没有回头。
雷暴劈下来的时候,零零贴着雨幕盘旋,翅膀上的红水甩成一条弧。
我盯着它的路线,就着它的快慢,调整呼吸。铜链拖在泥里,像条死蛇。
它又冲回来了。
我跃起来,一把抓住了链子。
雨住了,天灰着。山门外的泥地上只剩半根铜链,链扣上有两滴血。
天际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短促的鹤唳,然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