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陵《资治通鉴》精解 第 25 篇,坐标:《卷九▪汉纪一》
项羽并不是没有当皇帝的机会,但是他似乎没有当皇帝的意识。
起初刘邦据守函谷关,想在关中称王,后被项羽击破。项羽四十万大军驻扎在新丰鸿门,刘邦十万驻扎在离鸿门不远的霸上,这个时候项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而且也不缺乏攻打刘邦的借口,但是项羽却丝毫没有攻打刘邦的意思。直到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告诉项羽,说刘邦想要在关中称王,项羽才做出个要进攻刘邦的样子,但是却因为项伯替刘邦说了几句好话就放弃了。
由此可见,项羽好像并没有将刘邦当做对手,或者是视为自己统一全国的绊脚石,甚至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统一全国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呢?
项羽跟随项梁起兵的时候,年仅二十四岁,从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他的心理年龄也是很小的,所以他看起来争强好胜、自视甚高、要面子、固执己见,这一点跟比他大两旬的刘邦丝毫没有可比性。项羽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孙子,项氏在楚国是豪门世族,但是项燕被秦国王翦打败自刎而死,这个是项氏一门的耻辱。
从项燕以后,项氏就成了秦朝治下的黔首,秦朝经过了秦始皇和胡亥两世的统治,在一般老百姓看来似乎楚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但是对于项燕的后人来说却恍如昨日。尤其是对于年轻的项羽来说,他从小就饱受世间的冷暖,又常听长辈说起祖上的荣耀,难免就会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我要让楚国人看得起我。
而且,出于对楚国当初称霸的岁月的向往,和对于秦朝的痛恨,项羽就不愿意延续秦朝统一的郡县制,而是想恢复战国时期裂土而治的国家形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项羽的思想上是在开历史的倒车。而出于这个心态,我们就能把项羽的种种表现说通了,包括他喜欢屠城、不愿意收拢人心等。
刘邦进入咸阳以后,简直就是舍不得离开,樊哙跟他都急眼了,可他就是舍不得走,后来在张良的劝说下好说歹说退出了咸阳,并且在周围的地区树立威望和名声。而项羽进入咸阳则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先是在咸阳城内展开大屠杀,然后杀掉了秦三世子婴,将所有的财宝美女打包带走,最后将咸阳宫、阿旁宫一把火杀掉。
这些举动简直是叫人哭笑不得,这就像辛辛苦苦发现了一个宝库,里面放满了各种金银珠宝,但他愣是捡了张人民币就走了,更有价值东西被他当垃圾一样毁灭了。之所以会这样做, 一是因为出于对秦朝的痛恨,二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想在关中称王。
按照常人的逻辑来说,关中地区是绝佳的位置,在这里称王可以号令天下。但是项羽却偏偏就没有这个念头,他一心想着回到偏远的楚国称霸,甚至不惜背负杀害义帝的骂名,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去跟一个没什么地位的楚怀王抢名号。
一把火烧掉秦宫以后,项羽就想着回到楚国了,这个时候他手下的谋士韩生就来劝谏:"关中阻山带河,四塞之地,地肥饶,可都以霸"。但是项羽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到楚国,就没有听韩生的建议,项羽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这完全就是一个虚荣心爆棚的孩子想法。穿了好衣服不给别人看,那穿了还有什么意义?
韩生无奈的离开,但是他对项羽的天真又气又恨,就到处跟别人说:“都说楚国人是沐猴而冠,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楚地因为相对中原地区开化的要晚很多,所以在战国以前中原各国是看不起他们的,即使是后来楚国也讲究礼仪了,但是他们的文化还是落后的,所以就像是褪了毛的猴子带上帽子学人一样,看着像人其实就是一只猴子。
不幸的是,这句话被项羽知道了,项羽这个人虚荣心极其强烈,为了虚荣心可以放着皇帝不当做什么“西楚霸王”,听到这句话以后更容忍不了,所以就下令把韩生给“烹”了——扔鼎里煮熟了。唯一一个劝项羽统一天下的人被项羽“烹”了,项羽就把北方的土地毫不吝啬的分封给各路诸侯,而自己跑到了偏僻的彭城去称王,把原本在彭城的楚怀王赶到了江南去。结果没过多久,中原就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