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雪也是冷的。
华山绝顶的青石台,连日光都懒得落下来,只剩残雪裹着山风,刮在人脸上,像一把没开刃的薄刀。
台上站着五个人,五柄剑,五种寂寞。
王重阳靠着松树干,剑斜斜拄在雪里,剑尖没入半寸,不动,不颤。他一身灰布道袍,看不出悲喜,仿佛这漫天风雪、天下第一的名头,都与他无关。旁人争的是武林至尊,他争的,只是一缕道心清净。
洪七公叼着半块干肉,油星沾在粗布衣襟上,打狗棒随意搭在肩头,满不在乎地扫过其余四人。他笑起来咧着嘴,眼底却藏着江湖半生的疲惫,丐帮数万弟子,天下美食万种,到头来,还是华山巅这一场剑斗,最能解闷。
黄药师立在崖边,青衫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玉箫横在掌心,眉眼孤峭,像崖头独开的寒梅。他不屑合群,不屑规矩,旁人要争名头,他只愿剑招随心,箫声随雪,赢了便笑傲江湖,输了便掉头回桃花岛,从此不问中原纷争。
欧阳锋黑袍裹身,毒蛇般的眸子扫过全场,蛇杖在积雪里轻点,每一下都带着阴寒杀气。他要的从不是体面,是压倒所有人的极致强横,只要能登顶,不择手段,不计代价,风雪再烈,也冻不住他骨子里的野心。
一灯大师身披袈裟,单手负于身后,慈和面容下藏着数十年武学沉淀,指尖微动,便是浑厚先天功。他早看淡胜负,出手只为平息纷争,剑招慈悲,却又厚重如山,容得下江湖戾气,也镇得住绝顶争锋。
没有人先动手。
高手对决,最先动的不是剑,是心气。
风卷雪沫,落在剑锋上,转瞬消融。
洪七公先嚼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随手抛下万丈深渊,打狗棒一挺:“诸位,耗着冻身子,不如动手,赢的人,拿那本九阴真经。”
黄药师冷笑一声,玉箫轻吹,清音刺破山风,剑影随箫声乍起,飘逸诡谲,不见蛮力,却招招封死对手退路。
欧阳锋蛇杖毒信吞吐,身形如鬼魅窜出,阴毒掌法直逼黄药师中路,狠戾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一灯大师缓步上前,掌风温润厚重,隔开二人狠斗,佛光护体,化解戾气于无形。
洪七公纵身掠至战局中央,打狗棒法纵横开合,刚猛洒脱,丐帮绝学扫开风雪,与欧阳锋硬拼一记,震得崖边积雪簌簌滚落。
王重阳始终最后出手,长剑出鞘只一瞬,浩然剑气笼罩整座云台,中正平和,却又威压四方,其余四人的凌厉招式,尽数被这一道剑气稳稳承接、化解。
剑光交织,雪粒四溅,华山绝顶之上,剑气盖过山风,威名震彻五岳。
不知过了多久,剑光收歇。
五人分立五方,气息微喘,衣衫皆沾雪迹,无人重伤,却都心知肚明高下。
王重阳收剑归鞘,淡淡开口,声音压过山风:“武学之道,争强为末,修心为本。”
洪七公哈哈一笑,转身便要下山寻酒肉:“管他第一第二,有酒有肉,比什么名头都快活。”
黄药师拂去肩头落雪,转身望向云海,孤影独立:“江湖名利,于我,不过浮云。”
欧阳锋面色阴沉,攥紧蛇杖,虽未登顶,眼中依旧藏着卷土重来的执拗。
一灯大师合十垂眸,风雪落在袈裟上,静谧安然。
华山之巅的雪还在下,论剑落幕,天下五绝名号就此定下。
有人求名,有人求武,有人求逍遥,有人求心安。
绝顶风光再好,终究抵不过江湖万里,各归前路,一生江湖,一生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