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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告别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它不像那些突如其来的痛,会让你一下子弯下腰、喘不过气;告别更像是静静渗透进日常的水,温度不变,颜色不变,却在某个清晨你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神情与几个月前早已不同。
很多时候我以为我拥有了什么,但其实并没有。只是路过,只是看见,只是握了一下手,然后再慢慢松开,只是脑子里反复记住了某些场景,那些场景因为重复过多次,才显得特别。
就像那年我去看海,天灰蒙蒙的,海面也不是蓝色的,而是灰绿色的,翻着泡沫。风不大,但吹得人睁不开眼,我站了很久,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那样的海,像极了人心里某种说不出口的感觉。既广阔,又荒芜。
后来每次站在类似的风里,我就会想起那天的海。也想起那之后再也没有一起说话的人。
这世上很多关系,最后都归于沉默。
不是吵架,不是误会,也不是走散时的眼泪,而是像一页书翻过去之后,再也没人提起它的存在。即使你偶尔想起来,去翻那页纸,它依旧平整干净,没有一句“我们曾经”。
告别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道别本身,而在于它永远提醒你: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人会沉迷于虚构的拥有感,就像我也曾经笃信那些目光和微笑是真的。可当你想要伸手去捧的时候,它却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你明明感受到它的温度,却连一滴都留不下来。
回忆是虚幻的东西。
它不会按照真实发生的顺序排列,也不会保留那些无聊和平淡,只挑选那些让人动容的时刻,一遍一遍地播放。你以为你忘不掉,其实你记住的不过是剪辑过后的片段,而更真实的,是你在一个下雨的下午醒来,发现手机里已经找不到那段聊天记录,连声音都淡得快记不清了。
我并不是一直都能这样平静地思考这些。有些夜晚我也会崩溃,也会突然想起过去的某句话、某张脸、某个瞬间,紧接着整个人像掉进深海,喘不上气。但我已经不会再打扰任何人了。我只是关掉灯,把音乐调小,抱着自己坐一会儿。等那种情绪慢慢过去,就像风吹过后落满灰尘的书架,没人擦拭,却也终将归于沉寂。
有时候我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只是为了看看不同的风景。我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看他们怎样对朋友笑,看他们低头看手机的姿态,看一对情侣在雨中撑着一把伞,步伐不一致地前行。我甚至看过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在街角抽泣,旁边站着一个男生,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指。那一刻我想起了很多事情,但也没有多想。我只是继续喝完杯里的咖啡,然后起身走了。
原来,生活从来没有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停顿。
一切都照常进行。电影继续上映,书店的书还在更新,超市的牛奶也会照常打折,就连我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同,该工作的时候依旧工作,该吃饭的时候还是吃饭,只是有时吃着吃着,就突然觉得没胃口了。
我渐渐明白,人的成长不是来自某个瞬间的顿悟,而是长时间的自我催眠——你不断说服自己,不去想,不去期待,不去依赖,像一个失眠的人告诉自己“我已经不困了”,到最后甚至真的失去了入睡的能力。
我努力记住那些该放下的东西,努力让自己别再去回想。可我也知道,有些画面,它不需要被记起,它自己就会来。
比如我今天路过一间书店,看见柜台上摆着一本封面模糊的诗集,书名让我想起你曾说过的一句“诗是藏不住情绪的语言”。我站在那儿看了几分钟,然后走开,什么也没带走。但那一整天,我的脑海里都是你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你从没属于过我。可我却反复从自己构造出的记忆里,拼出一个似是而非的你。
那样的记忆,有时候是残忍的。
因为我无法控制它何时出现,也无法阻止它将我带回过去。
我不否认我曾试图抓住过点什么。也许是你,或许是你带给我的某种情绪,但它们终究太过缥缈,像是烟雾,一伸手就散了。
我也曾想象过再次见到你时的情景。
可能是在地铁站的某个出口,也许是在某场朋友的聚会,又或者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很好,你穿着我熟悉的颜色,向我走来。可在所有想象的结尾,你都没有看我,而是与人擦肩而过。
只是有时候,会为自己感到难过——因为我花了这么久,才终于承认你从未在我的生活里真正出现过。
那些美好的回忆并不属于我,它们是我自己的产物,我赋予了它们意义,让它们成为一种寄托,可它们从未有过实体,它们没有声音,没有体温,没有呼吸。
它们只是像水一样,滴进时间的河流里,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只是慢慢被冲散。
我以为我会记住你很久,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淡忘你的模样,声音模糊了,轮廓模糊了,连你最常说的话,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崩溃,只是有点空,像是心里一个房间突然关了灯,不是失去了什么光明,而是再也没人住在那里了。
我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关掉手机,关掉所有的声音,任由这份静默,把我包围。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忘记了你,那并不代表我曾经不在意。
只是时间足够久了,连自己也说不清,那些心动的片段,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只是我们没有告别。
也无法告别。
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