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辉

辉辉名叫周辉辉,是我教过的2007年的小学毕业生。

那时候的周辉辉个子不高,瘦瘦的,圆圆的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睛,却非常有神。他总是热切地看着我,眼神里盛满信任;每次见到我,总是笑眯眯的,小嘴很甜,跟在我后边不停地叫“老师,老师”。

周辉辉是个热心的孩子,班里有什么事情,他总第一个举手,自告奋勇地参与。

有一次,班级需要买一个大号的厚层订书机,他主动说知道哪里有卖,要和同学一起去市场买。他说到做到,很快就把订书机买回来了。看着满头大汗、激动欣喜的他,我不停地夸赞:“你真有本事。”他看着我,笑眯眯地,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周辉辉非常有爱。那时候我常带着儿子来学校,儿子其实比他小不了几岁,他却像个大哥哥一样前前后后跟着,生怕他摔倒磕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最让我感动的是,儿子每次去厕所,辉辉总贴心地跟着,不让他出一点意外。

我印象最深的,是周辉辉忙碌的身影。他常常不声不响地把黑板擦干净,不声不响地把作业整理整齐,笑眯眯地跟在我后边帮我抱作业,也总见他帮同学打扫卫生。这就是周辉辉,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后来孩子们毕业了,我们在校园里留下珍贵的合影。我也去了别的学校,好像从此跟他们没了联系。

来到艾瑞德学校后的一天傍晚,我骑电动车走到秦岭路和棉纺路北边的立交桥下,忽然听到一声“老师!”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大男孩——啊,是周辉辉。他停下车,赶紧笑眯眯地过来跟我打招呼。那时他已经辍学,在一个小工厂打工。但他不甘心如此,他说会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

我们互加了微信,就这样联系上了。后来工作忙,很少聊天。

疫情前后的某一天,忽然收到辉辉的信息,他发来几张照片——呵,这小子参军了,在云南腾冲一待就是六年。他在部队里很努力、很积极,通过不懈努力考上了编制,后来调到新疆,成了一名警察。他发来很多穿警服的照片,还是那张熟悉的笑脸,感觉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分成熟、自信和稳重。如今他已结婚,在新疆安家落户,还在继续备考,想再升一级。他询问我的近况,我们就这样互相诉说着分别后的生活。

一晃几年过去。今天晚上,我又收到辉辉的信息——他告诉我,他已经晋升了一级,有了两个孩子。接着发来一些荣誉证书、勋章和近照。照片里的他,是个帅气十足、自信满满的警察,满眼都是积极向上的光彩。

他跟我细细讲述现在的生活,从他口中,我知道他如今的成就全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挣来的。

当他把2007年的毕业照发来时,回忆瞬间拉满。他记得好多细节——我那时长发飘飘,骑红色电动车,上班喜欢带根黄瓜当零嘴;午休时大家统一趴在桌上,谁不听话,班长就拿小棍儿“教育”他们……他感慨道:“严师出高徒,老师,如果没有当年的您,就没有现在优秀的我,谢谢您。”每一句都用“您”,满是敬意与感恩。他没有记仇,只记得好。

他现在工作在塔城,热情地邀请我以后去玩,我满口答应。

聊完天,我翻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瘦小的、跟在我身后叫“老师”的男孩。他曾经只是教室里一个普通的孩子,热心、善良、爱笑,像一颗不起眼的种子。可如今,这颗种子在千里之外的风沙里扎了根,开了花,长成了一棵挺拔的树。

我一直以为,当老师的意义,是教会孩子知识。可辉辉让我明白,真正的教育,是在孩子心里种下一束光——那束光不急着照亮远方,而是先温暖他自己的路。然后,等他走远了,走高了,他会回头,把那束光再映回你身上。

辉辉,谢谢你让我再次确信:每一个孩子都有无限的可能,而师生之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我教过你”,而是“我记得你”。愿你继续向前,带着那份不变的微笑和感恩,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成为更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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