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姓朝拜
次日清晨,天光刚刚破晓,山门外已经人头攒动。
晨雾尚未散尽,山道已经被百姓堵住,队伍从山门一直排到远处坊市。有人昨夜就守在这里,只为亲眼看见被称作“妗母再世”的婉如。
山门两侧的宗门弟子各自握着镇妖符,却都把符口压向地面。他们原本用这些符守邪祟,如今面对的是争着进门的普通百姓,谁也不敢先抬手。
一名白发老者牵着孙儿挤到最前,双膝跪下。
“妗母仁慈,求您收我家孩儿为徒!”
他朝灵坛方向连连叩首。
周围人群立即效仿,男女老幼跪倒一片。呼声沿山谷不断回荡。
“求妗母开恩,传授雷法,救城中百姓于水火!”
“婉仙子留下的灵核果然非凡。姐姐走了,还有妹妹护着咱们,苍天有眼!”
山门前顿时喧嚣鼎沸。
有人把孩子向前高举,有人捧着家中仅有的礼物,还有人早已在额头磕出血痕。朝拜既是感恩,也是每个人对未来安全的一次争取。
灵坛上,婉如缓步出现。
素白长袍随风而动,长发轻扬。她容貌清丽,眉眼间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俯瞰跪倒一片的百姓,她微微蹙眉,低声问自己:
“这真是我所期盼的吗?”
姐姐用命换来城池安宁,人们却立刻把新的希望与要求全部放到她身上。守护者的位置没有空下,甚至比从前变得更加沉重。
身旁弟子轻声提醒:“师尊,这些百姓热情太盛。若一直置之不理,只怕会生出事端。”
婉如叹气,缓步走到坛前。
“众位请起。”
她清澈声音沿山道传开:“我虽承姐姐遗志,愿意庇护百姓,但修行绝非易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得法。”
人群没有起身,反而跪得更加整齐。
众人赶来正是为了听她号令,偏偏她下的第一道号令是“请起”,谁也不肯听。人们要的不是每一句话都照办,而是那句话正好说中自己的愿望。
人们仍仰头望着她,有人把孩子举得更高,有人把带来的礼物继续往前递。
“妗母!”
人群中一名青衣青年忽然站起,满脸激动。
“您昨夜所施雷法震慑邪祟,百姓亲眼所见。若能把雷法广传天下,四方安定指日可待!”
话音一落,众人群情激奋。
“请妗母垂怜,收我们为徒!”
“拜妗母为师,护我家园!”
人潮猛然向前涌动,几乎冲破山门。
守门弟子迅速结成人墙,高声喝道:“诸位莫要躁动,先听师尊把话说完!”
婉如看见最前面的守门弟子已经被挤退半步。今日若把所有人拒之门外,感恩很快可能变成失望;若毫无门槛全部收下,山门连眼前这一刻都撑不住。
她抬起手,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诚心,我已经知晓。”
婉如语气温和:“入门修行关乎机缘与天赋,更需要心性坚定、品行端正。今日我会择取一批弟子,先授基础符咒与雷法,日后再以此广济天下。”
一个妇人急忙捂住怀中哭闹孩子的嘴,小声训道:“别哭,叫仙师看见,还当你心性不坚。”
孩子挣开她的手,委屈道:“是你把我举疼了。”
人群终于安静几分。
短暂沉默以后,更猛烈的欢呼随即爆发。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或自家孩子可能成为被选中的那一人。
方才众人还说修法是为了天下,一听只择一批,便都盼着天下人先让一让。名额有限以后,感恩有了先后,虔诚也有了对手。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从山下匆匆赶来。
他满脸焦急,俯到婉如耳边低声说:“师尊,坊市传言已经四起。有人说宗盟将与您为难,要借收徒之事削弱您的声望。”
婉如没有回头,只把报信弟子叫到身侧。
“此事不可声张。派人密切监视坊市动向,绝不能让局势失控。”
“弟子明白。”
弟子低头领命,很快退去。
报信弟子退下以后,婉如重新面向山门外的人。
“诸位,修行须循序渐进。今日我便开坛授道,入门之人自有定数。还望诸位保持安静,共襄盛举。”
山门前终于慢慢恢复秩序。
弟子开始分开人群、登记姓名、查看年龄与来处。可众人眼里的狂热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因“有定数”三个字变得更强。
薄薄一册名录,很快便成了山门前所有人争夺的希望。有人踮脚报出三代姓名,有人把孩子拼命往前推,生怕迟一步,便永远错过这条刚刚显现的修行之路。守门弟子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还要分辨求道者的心性与来历,额角渐渐沁出冷汗。
婉如看着名录第一页很快写满,手指在衣袖里收紧。
“姐姐,你留下的担子,比我想象得更重。”
远处坊市里,几个人站在能看见山门的位置,轮流在纸上记数。
他们记下山门放入了多少人,也记下百姓每一次欢呼。对灵坛而言,这是收徒的第一日;对暗中窥伺的人而言,这些数字已经可以换算成声望、香火,以及日后足以与宗盟抗衡的势力。
山门前仍在登记姓名,坊市角落里的数字也越记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