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祀宿、安无疾三人推开那扇虚掩的破碎玻璃门,吱呀的刺耳声响划破死寂,一股混着甜腥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盖过了门外荒野的戾气。
这是一栋两层的独栋超市,外墙瓷砖剥落得七零八落,色的天光从顶层的破洞斜斜灌进来,在一层积满厚灰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东倒西歪的货架错落成狭窄的巷道,一路通向中间那架锈迹翻卷、摇摇欲坠的金属扶梯。
“卯兔的游戏是追逃式,我们追,它逃。”楚先生率先迈步踏入,指尖拂过身侧歪倒的零食货架,沾了一手黏腻的半干糖渍,他回头瞥向身侧的祀宿与安无疾,声音沉而稳,不带半分波澜,“这兔子体型虽小,却极致敏捷,目的是追到它,不过我们要杀死它,一层太过开阔,不利于围堵,先确认一层无埋伏,再上二层去找找看。”
祀宿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一层的布局。
脑海中瞬间勾勒出完整的路线图:西侧是只剩锈迹斑斑铁架的生鲜区,东侧是被撕得稀烂的零食区,中间的扶梯是唯一通往上层的通路,扶梯两侧的货架刚好能形成掩护。
他压低声音补充:“一层没有其他出口,扶梯是唯一的上下通路,它跑不掉。我们上去之后分三路,楚先生你守东侧回廊堵截,我守西侧封死退路,安无疾你跟紧它的动向,别让它钻了死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放轻脚步依次踏上扶梯。
刚走到扶梯中段,二层就传来一阵清晰的包装袋撕裂声,跟着是咔哧咔哧的啃咬声,混着糖霜碎裂的轻响,在死寂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楚先生抬手示意两人停步,侧身借着货架的掩护探出头去,只见二层的零食货架顶端,正蹲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雪白兔子,浑身的白毛纤尘不染,唯有一双红瞳亮得惊人,像淬了新鲜的血。
此刻正两只前爪抱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水果硬糖,鼓着腮帮子嚼得正欢,脚边还散落着一堆被撕得稀烂的零食包装袋,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就在这时,那卯兔的耳朵猛地一动,红瞳瞬间锁定了扶梯口的三人,嘴里的糖块啪嗒掉在货架上,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绷紧,下一秒就化作一道雪白的残影,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糖,顺着货架缝隙窜了出去,慌不择路地往二层深处跑。
“追!”楚先生低喝一声,率先踏上二层的地面,按照之前的分工快步冲向东侧回廊,堵死了卯兔往东侧逃窜的路线。
祀宿立刻会意,转身贴住西侧的货架,将另一边的退路牢牢封死。
安无疾则脚步不停,顺着卯兔逃窜的方向直直追了上去,视线死死锁着那道在货架间闪转腾挪的雪白影子,连它落地时的细微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卯兔显然对超市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明明是逼仄杂乱的货架巷道,它却能精准地避开每一处凸起的铁皮与散落的杂物,顺着货架的层板跳上跳下,时不时还会借着拐角的掩护突然折返,打三人一个措手不及。
祀宿刚顺着货架拐角绕过来,想堵住它往储物隔间窜的路,那卯兔竟突然从货架的缝隙里窜出来,红瞳里闪过一丝凶光,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祀宿露在裤管外的脚踝。
旁人遇此状多半会惊惶后退,安无疾却分毫未乱,隔着两个货架就看清了这致命的突袭,手腕一翻拽住祀宿的后领往侧后方猛撤,同时抬脚精准踢向旁边堆着的金属货框,沉重的货框轰然倒地,刚好横在祀宿与卯兔之间,堪堪挡住了兔子的扑势。
他甚至还能借着这间隙,压低声音快速提醒:“左后方货架缝,它要绕过来包抄,楚先生你那边封一下拐角!”
楚先生早有预判,趁着卯兔被货框绊住的半秒间隙,抬手扫落了头顶货架上的一排玻璃罐,透明的罐子轰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刚好在卯兔必经的路线上布下了一片碎玻璃屏障。
那卯兔虽敏捷,却也不敢踩上锋利的碎片,只能凌空扭身硬生生改了方向,往南侧的回廊窜去,却刚好撞进了祀宿提前布好的局里。
祀宿早就在南侧回廊的必经之路上,推倒了半排洗衣液货架,黏腻的透明液体流了一地,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湿滑的障碍。
卯兔窜过来时收势不及,前爪踩在了洗衣液里,原本快到极致的动作瞬间迟滞了半拍,安无疾趁机快步上前,反手将手里提前攥好的粗麻绳往地上一甩,麻绳两端刚好卡在两侧的货架腿上,形成了一道低矮的绊索,刚好拦住了卯兔往前窜的路。
短短十几分钟的追击里,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楚先生控着全场的围堵节奏,祀宿精准预判路线设下障碍,安无疾死死咬住卯兔的踪迹,时不时补上拦截。
他们摸透了卯兔的逃窜习惯,利用超市里随处可见的货框、玻璃罐、麻绳、水桶,一点点缩小着包围圈,把原本熟悉地形、占尽优势的卯兔,逼得只能往最靠里的三个狭小储物隔间退去。
三人呈三角阵型,慢慢逼近储物隔间的入口,能清晰地听到隔间里传来兔子急促的喘息声,还有爪子挠着水泥地的细碎声响。
楚先生靠在隔间外侧的货架上,擦了擦指尖沾到的灰尘,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它熟悉地形也没用,包围圈已经收死了,这隔间只有一个出口,它跑不掉。它敏捷有余,耐力不足,我们不用急着硬拼,就在这里耗着,摸清它每一次折返、扑击的规律,等它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再收网击杀。”
祀宿颔首,指尖已经摸向了身侧堆着的空金属水桶,随时准备补上障碍。
安无疾则站在隔间入口的正对面,视线死死锁着隔间里的阴影,连呼吸都没有乱过半分,只等着卯兔下一步的动作。
可这话音刚落,隔间里原本急促的喘息声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吱吱尖啸。
那声音裹挟着暴戾,震得整个二层的货架都嗡嗡作响,货架上的瓶瓶罐罐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碎裂开来,黏腻的液体混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三人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耳侧,只觉得颅腔里都跟着震得发疼,祀宿手里攥着的金属水桶都差点被震得脱手。
就在这震耳的尖啸里,那只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卯兔,竟从隔间的阴影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浑身的白毛根根炸开,原本纤细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不过数息之间,就涨到了半人高,那双猩红的眼瞳也跟着放大,里面翻涌着全然不见之前慌乱的暴戾与凶光。
可这异变远没有停止,它脚下的水泥地都随着身形的暴涨微微震颤,本源之力在它周身翻涌成肉眼可见的淡红光晕,不过短短几秒,竟直接涨到了壮硕如白熊般大小,浑身的白毛变得蓬乱粗硬,原本细巧的肉垫爪子变成了蒲扇大小,尖利的指甲泛着惨白的寒光,每落下一步,都深深嵌进水泥地里,划出几道深深的沟壑,连呼吸都变成了带着甜腥气的粗重喘息,整个二层都被它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填满,和之前那只抱着糖块慌不择路的小兔子,判若两物。
楚先生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他抬手将祀宿和安无疾往身后护了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引动了本源,强行催发了本体力量。体型暴涨之后,敏捷度会下降,但防御、冲击力和力量,会翻数十倍,别硬接它的冲撞,利用回廊栏杆和重物卸力!”
话音未落,那巨兔猛地弓起身子,粗壮的后肢狠狠一蹬地面,整个二层的水泥地都随着这一蹬震得晃了晃,它竟直接跃起两米多高,带着呼啸的风压,直直朝着离它最近的楚先生扑了过来。楚先生早有预判,侧身拽着身边的两个废旧金属货架往前一挡,只听“哐当”一声震耳的巨响,厚重的金属货架竟被巨兔这一扑直接撞得变形弯折,货架上的杂物轰然散落。
祀宿趁机绕到巨兔身侧,将提前准备好的几个装满碎石的金属水桶狠狠砸向它的后腿关节,那是它发力的核心,可巨兔只是甩了甩粗壮的身子,水桶撞在它身上竟直接被弹飞,砸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安无疾始终盯着巨兔的动作,借着货架的掩护快速绕到了南侧的消防栓旁,指尖飞快地拧开阀门,冰冷的高压水流瞬间喷涌而出,直直浇在了巨兔的头上和身上。
它蓬乱的白毛被冷水浇得瞬间贴在了身上,原本要再次跃起的动作猛地顿了顿,猩红的眼瞳瞬间锁定了安无疾,嘴里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猛地一甩头,竟直接将高压水流甩向了一旁,粗壮的前爪狠狠一扫,身侧半排货架轰然倒塌,木板与扭曲的金属架朝着安无疾砸了过去。
楚先生眼疾手快,纵身扑过去拽住安无疾的胳膊往旁边猛撤,堪堪避开了倒塌的货架,可飞溅的金属碎片还是擦过了安无疾的胳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而楚先生自己,后背却被倒塌货架的边角狠狠磕中,额头也撞在了旁边的栏杆上,渗出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气息瞬间乱了几分。
祀宿见两人负伤,红着眼眶攥着一根手腕粗的金属管,趁着巨兔晃神的间隙,狠狠朝着它唯一的弱点,猩红的眼瞳刺了过去。
可巨兔哪怕动作变慢,反应却依旧灵敏,猛地偏头躲开,蒲扇大的爪子狠狠一挥,不仅将金属管直接拍飞,还狠狠扫中了祀宿的小腿。
只听一声闷响,祀宿踉跄着跪倒在地,小腿传来钻心的剧痛,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安无疾快步上前扶起祀宿,哪怕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指尖依旧稳稳地攥着之前藏好的碎玻璃片,趁着巨兔抬爪要拍向祀宿的瞬间,狠狠将玻璃片扎进了它爪缝里最柔软的地方。
巨兔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猛地抬脚一掀,安无疾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在散落的玻璃碎片上,原本就受伤的胳膊被划得血肉模糊,可他依旧咬着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只巨兔。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三人拼尽了全力,用尽了周遭所有能用到的道具,可暴涨后的巨兔皮糙肉厚,除了爪缝和眼瞳,几乎没有弱点,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硬生生将三人的包围圈彻底撕碎。
三人身上都带了不轻的伤,体力也早已在之前的追击和对抗中消耗殆尽,只能一步步后退,最后被逼到了二层最角落的位置,后背抵着冰冷斑驳的墙壁,身后就是顶层漏着黑天光的破洞,身前是步步逼近的巨兔,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巨兔停下了脚步,弓着壮硕的身子,猩红的眼瞳死死锁着眼前的三人,粗重的喘息带着甜腥的风压扑面而来,蒲扇大的爪子缓缓抬起,尖利的指甲在色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它已经没了耐心,这一次弓身蓄力,必然是能将三人直接碾碎的致命一击。
祀宿咬着牙,将安无疾死死护在身后,楚先生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三人背靠着背,哪怕已经到了绝境,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做好了硬抗这致命一击的准备。
可就在巨兔即将跃起的瞬间,整个破败的超市里,突然凭空飘起了细碎的银光。
原本昏暗的空间里,色的天光被这清冽的银光一点点冲淡,二层早已报废多年的白炽灯,竟诡异地接连亮起,惨白却明亮的光瞬间铺满了整个二层,将每一处阴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卯兔即将跃起的身形猛地僵住,震耳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抬起的爪子也僵在了半空,浑身蓬乱的白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连眼底的暴戾都被浓浓的恐惧取代,发出了低沉委屈的呜咽声。
一道身影,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巨兔的身后,与这超市里的脏乱、血腥与暴戾格格不入。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料,身形纤细,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清银光晕,眉眼隐在柔和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深雪,不带半分波澜。
他目光淡淡扫过被逼在角落、浑身带伤的三人,随即落回了身前瑟瑟发抖的巨兔身上,指尖只轻轻一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翻涌的力量波动,那只壮硕如白熊、连三人联手都难以抗衡的巨兔,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死死压制,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蜷缩起来,最终趴在地上,将脑袋埋在爪子里,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只剩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周遭的震感彻底消失,甜腥的气息也被清银的光晕冲淡,原本摇摇欲坠的货架也停止了晃动,死寂的超市里,只剩三人还没平复的粗重喘息。
这场原本已经注定结局的死局,竟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被彻底扭转,致命的危机烟消云散,但也许迎来的是更绝望的结局。
而学校那边,在六人身影消失在围墙拐角的那一刻,学校里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便碎了。
风卷着碎渣子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哐哐的闷响,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学生突然收了木棍,转身堵住了教室的门,方才帮林婉音处理伤口的女生也变了神色,手里的药膏换成了磨尖的竹片,抵在桌沿。
没什么激烈的挣扎,不过数息,单诗烟、林婉音、许之楠和高凛粼便被控制在了这间教室。门被铁链锁死,窗户钉上了粗铁丝,原本摆着药膏的桌子被挪到门口,几个陌生的学生守在四周,而站在人群中央的,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冷光。
高凛粼的胳膊还缠着纱布,刚想挣动,胳膊便被身后的人狠狠按住,伤口扯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低吼:“你们是谁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干”
那人嗤笑一声,抬手扯下身上的黑外套,露出工装“不重要吧,但我还是告诉你,我们是楚先生的人,命不由己啊,别怪我们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