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安康
小满风柔麦浪悠,榴花似火映轩楼。
荷尖初露蜻蜓立,静待丰饶岁月酬。
小满,将满未满,岁月最生动的节点,正如花正半开,酒正半醺,一半欣喜,一半期待。
夏风掠过麦陇时,穗子们正在玩一场默契的倒伏游戏。金浪翻涌的节奏里,藏着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暗语:要低头,要谦卑,要向着土地俯身。麦芒上跳动的阳光碎成金箔,被南风卷着,飘落在村口老井幽深的瞳孔里。
石榴花在此时节最是恣意,红绡裁成的裙裾层层叠叠,几乎要灼穿黛瓦粉墙。江南的轩窗后,主妇们用艾草编成如意结,青碧的香气漫过门槛,与檐角风铃的叮咚声撞个满怀。蜻蜓掠过新荷的刹那,花苞忽然颤了颤——原来这世间最美的相遇,总是发生在将开未开之时。
老人们说小满有三候。苦菜秀,靡草死,麦秋至。我却在池塘边看见另一种时序:浮萍初聚时,蝌蚪尚拖着长尾;新蝉试声处,青梅已褪尽绒毛。万物都在这微妙的临界点上舒展筋骨,如同琵琶弦上欲说还休的轮指,留白处尽是生长的韵律。
城中茶肆煮起了决明子,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着人生况味。掌柜擦拭着祖传的紫砂壶,壶身"小得盈满"四个篆字温润如初。他说全则必缺,极则必反,就像夏至未至的此刻,蝉鸣未歇,骤雨未狂,连月光都带着三分矜持的温柔。这样的光阴最堪咀嚼,像窖藏三年的杨梅酒,酸甜都恰到好处。
暮色漫过打谷场时,我听见麦穗与晚风密语。它们说圆满本是刹那烟火,而将满未满才是永恒的进行时。老石磨吱呀转动着,把金黄的麦粒碾成雪白的面粉,如同岁月把期待揉进每个晨昏。小满的月光流淌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首未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