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楼下拐角处的那两朵花,又想写超市里收银的那个女孩儿。觉得她们都是直愣愣的,于是写到一处。
我是先去的超市,结账的时候看到她的发型变了,原先我就留意过她也记得她,她有了变化我自然很快就发现了。
她头发劈下来,剪短并捋直了,脖子的发尾挨了一天的皮肉,已经微微内扣了——她剪了一头蘑菇伞。她的头发是好的,很有光泽,乌黑的,只是太细了,前额留得不多,发际线高,刘海随着抬头低头的动作不断往两边打滑,于是形成自然的八字刘海。
她额头是阔的,老人家最喜欢这样的额头,有财,至于为什么她现在会在超市收银,大概是由于命运还未寻到她吧。
我喜欢她。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超市收银台。
她给人结账的时候总是恭敬的,总要认真地一件件扫好码让你看清楚,学着其他“前辈”提醒顾客总价或者有否会员账户,最后不太熟练地等待小票机打票并送入客户购物袋。到我的时候,我认真看着她,觉着她实在太认真,令人着迷:
她太普通:脸是钝的,鼻子大,鼻孔大、朝上,嘴巴宽厚,皮肤暗,他们的工作服是紫红色的,胸前有个花式领结她束在这一身衣服里更难过了。但是她有一双眼睛,是真诚又热情的,她看着你的时候整个人是热情而羞怯的。
于是一不留神,她结错账了,将上个客户的某个物品结到我这里了,我也没细看。回来路上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去找她说明,我拿出东西,听我说完,她看了账单和东西就给我退了钱。此刻我觉得她十分胆大。
过了一段时间,她剪了头发,她还在这里上班,我松了口气。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机会到她那里结账,排队的人太多了,我只远远看着她,我猜想这是她迎新的发式,虽然是中短发,但利落,门脸亮堂堂的,赶上新年,衬得她很喜庆。
结完账,我提溜着东西走出来,一抬眼看到了花坛里,非常显眼的两朵花,一红一黄。南方不够冷,我知道树们的叶子一直都绿,不曾想这么嫰的花还活着。其实也不嫩吧,我走近了看,花瓣挺肥的,颜色艳而深,是非常标准的植物特征(吸引动物协助授粉)。它俩的花蕊是根杆式儿的直挺挺地伸了出来,花瓣趴着,跟脱裤子似的,我再次具象化地联想到生物学那一点零碎的知识——好家伙,这是在对人类耍流氓吗?
我呸我自己,心脏啊,这是花一样的……这就是花啊。
我笑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