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南方乡野,长于土地之间。半生所见,皆是四季耕耘、万物有序的朴素人间。
庄稼从无速成之说。稻谷从择种、育苗、插秧、施肥,到秋收晾晒、颗粒归仓,历经春夏秋冬的滋养与风雨,一步不落,一寸不懒。时至初冬,故乡山野又逢茶籽成熟季。油茶最懂时光的深意,春夏除草施肥,默默蓄力经年,秋冬方得采摘收成。剥壳、翻晒、压榨,一道道工序漫长而琐碎,耐得住寂寞,熬得过时日,最后才凝出一盏清润茶油。
我深知,人间所有质朴所得,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皆是岁月沉淀、汗水浇灌。
这份扎根乡土、亲历农时的成长,是刻在我生命里独有的印记。只是如今我渐渐发觉:我们这代人熟悉的山野节律、农耕辛苦、四季更迭,对于城里长大的孩子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们未见稻田万顷青绿,未历农忙四时辛劳,无从体会土地的厚重,也很难真正懂得物产来之不易的真谛。
但人生从无优劣之分,成长亦无标准答案。乡野的岁月赠予我们踏实坚韧、质朴隐忍。让我们从小懂得付出方有收获,静待方得花开,让我们习惯吃苦、懂得珍惜、敬畏生活。
而城市长大的孩子,自有他们得天独厚的成长底气。环境开阔、见闻广博,待人从容、谈吐大方,社交格局与共情能力,大多是乡土成长的我们需要后天慢慢习得的素养。
世间万事,皆有两面。人生从不会让一个人占尽所有美好。有所得,必有所缺;有丰盈,必有限憾。不完美、不周全,才是生活最真实的常态。
时常静坐沉思,心底总会生出一缕淡淡的怅然。我们这一代人的乡土经历、山野岁月、劳作艰辛,那些亲身走过的路、吃过的苦、悟过的理,很难完整地讲给下一代听。语言可以描述过程,却复刻不了日晒雨淋的体感、日复一日的坚守,更传递不出那份岁月沉淀出来的心境。
于他们而言,我们的过往,只是遥远的故事;于我们而言,却是扎扎实实的一生。后来慢慢释怀,终于懂得:时代向前,代代更新,本就是人间常态。
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星空,有独属于自己的山河体验。我们不必强求下一代理解我们的苦,也不必遗憾他们无法共情我们的过往。我们扎根乡土、敬畏耕耘、守得住平凡;他们奔赴时代、见识山海、拥得住繁华。
山河各有景,成长各有期。
不比较,不遗憾,不强求。
各自经历,各自成长,各自圆满,便是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