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离开后,宁小璎站在街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宁小璎看着陈老师的背影走远,紧绷的情绪轰然崩塌,一时间情绪复杂到极点。
方才陈老师还在一旁的时候,她满心在钱上,一周期限内拿三万块欠款,沉沉压在心头。
随着老师离开,想到方才林小北为了帮自己脱身,毫不犹豫把自己都押了上去,心底生出感激。
“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小北被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发毛。那眼神褪去了在老师面前的温顺,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与她平日里柔软怯懦的模样截然不同。
宁小璎起身想要开口道谢,身子忽然一晃。看到林小北连忙伸手来扶,她无力倒进对方怀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哭声闷闷地埋在他肩头。
林小北僵在原地,胳膊抬起来不知该往哪放,温热的泪水很快打湿他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干嘛呀 ——” 他声音都变了调。
“呜呜呜 ——”
宁小璎的哭声由闷变响,愈发委屈凄厉,街上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林小北瞬间脸颊发烫,心里一阵慌乱,手上用力想要把人推开。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骤然跳出刚学的词 ——“贤贤易色”。
宁小璎漂亮吗?平时根本没注意啊,好色是什么啊,虽然知道那么一点,不过,因为学习紧张,没机会和同学探讨,他开始怀疑自己,不会是犯了好色的错吧?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使劲推开宁小璎,心底却莫名蒙上一层莫名的东西,满心惶恐,生怕自己心性偏移、滋生杂念。
他急忙搜寻老师的说法,当时学“贤贤易色”这一节时,老师专门强调,若产生好色的念头,就应当尊崇贤德改换本心,这便是 “贤贤易色” 的本意。
可是,他望着来往行人,想着坤元公司的几位,竟无一人有半分贤者气度,到底找哪一个贤者来改换换本心啊。
实在找不到人,现场只一个熟悉的。他小心地扭头看向宁小璎,更是寻不到半分贤者模样。
宁小璎松开他,退后两步,坐在路边台阶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她吸了吸鼻子,双手攥着校服下摆,反复揉搓。
“我为什么这么穷,这么倒霉呢?”
……
我也穷啊,我可帮不了你。林小北急忙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想到今天的感悟,认真地说:“别哭了。不是讲学过吗,孔子说要贫而乐,我们应该乐观,我有个大发现,只要一直保持乐观,人就会一生好运。”
“闭嘴,现在还说风凉话,毒鸡汤。呜呜呜,我咋能乐起来,好运从来就和我不沾边。” 宁小璎像是终于找到了泄洪的闸口,慢慢讲起自己所有不幸。
林小北本想拿自身的感受来开导宁小璎,听着她的讲述,不由得对她的身世心生动容。
她自幼离开父母,跟着外婆长大。后来体质被发掘,家人凑钱送她修习,谁知修炼中途出了岔子,一耽搁便是数年。自从踏上修炼之路,她心里一直揣着拯救世界的执念,总怕时间不够,好几年都没有安稳睡过一觉。好不容易靠着玉蝉稳住气息,修为有所修复,眼下又撞上这笔巨额欠款,这一回,怕是真要全盘落空。
林小北联系自己刚说的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因为她这样的悲观,别被自己说中,真要交坏运吧?
林小北不知如何是好,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问:“要不我请你吃馄饨?”
“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 宁小璎埋着头哭泣。
林小北更加手足无措,再这样真会有坏运气的。他努力寻找办法,想到老师说《论语》像生活百科,连忙回忆《论语》里的那些金句,想找到理论指导。
可惜,他学得太少了,只学了一篇不到,仅能想到一段好像关系不大的文字。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办事是否尽心竭力?和朋友相交是否恪守信义?老师传授的学问,是否认真温习践行?
自己今天为保全宁小璎,甘愿赌上自身,还有比这更尽心办事的吗?作为朋友,自己肯定算是守信了。
不过,他心中暗自吐槽,每日三次自省定然难以做到,作业都做不完,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时时反观自身。
宁小璎哭声稍歇,抬眼看他:“好了,你别作难了,把玉蝉还给我吧。”
“啥?还你?”
她眼眶再次泛红,带着哭声说:“上次你答应借我几天,今天我看你身体难受,才临时还给你,让你涵养身体的,约定的期限还没到,你凭什么不给我?”
“不行,玉蝉对我也有大用。” 林小北声音有些小,刚觉得自己守信,不还玉蝉,是不是算失信?
“可玉蝉关乎我的性命!我这两天全靠它,才稳住了气息,我这才下决心过来退贷款的。若没有它的涵养,旧病立刻就会复发。”
“哪有那么玄乎,我急需用几天,过后再借你。”
“不行,突然停了肯定要发病的。林同学,你知道我还要拯救人类,必须依靠它继续修炼。”
林小北望着她可怜的模样,内心纠结。
玉蝉于他而言同样重要。 他心底自问:我拒绝不应该算对朋友失信吧?
对,我和她打交道开始,她就时常耍赖,甚至打闷棍,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朋友。既然不是朋友,信义的约束自然不必完全套用。
就算将就是准朋友,方才自己诚心邀请她吃饭,这份心意,已经不输曾子所说的尽心了吧。
“呜呜,三万块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根本没人可怜我!” 宁小璎再次哭起来,悲伤之中掺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她半眯着一只眼,悄悄打量着林小北的神色。
“宁同学,我要靠玉蝉去想赚钱办法的,你再等等,我要是赚够钱,肯定借你玉蝉,钱多了还借你几万块,怎么样?好了,你别哭了。”
说到这里,林小北已经有了决定。玉蝉可以引他入梦,那何不梦里寻访大财神子贡?或许子贡稍稍指点,眼前所有困境便能找到出路。
他嘴里安慰着宁小璎,心中默念:“子贡师兄,子贡财神,我急需挣钱,快来帮帮我。我不贪心,只求三天之内赚到五万元,帮帮我,可怜可怜我吧!”
宁小璎一直在暗中观察,见林小北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反复摩挲玉蝉,暗自猜测他正在催动玉蝉的法门。
哼,看着大方,骨子里小气,肯定不会把诀窍教给自己。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海,我若抢玉蝉,这样是不是不好?
感激归感激,玉蝉是自己活下去、继续修炼的唯一依仗。
她心中矛盾着,却悄悄调整了姿势,抓住林小北凝神祝祷的空隙,猛地伸手一抓,玉蝉瞬间落到掌心,起身就要跑。
林小北猛地回神,眼看宁小璎要逃,一步上前,伸手扣住她小臂轻轻拧住,另一只手伸手去掰她攥紧玉蝉的手指。
虽然抓了人,却怕用力过猛伤到人,更怕玉蝉摔落在地,手上不由得有所迟疑:“还给我。”
宁小璎痛得惊呼一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身子用力一扭,头向后仰,朝着林小北肩头狠狠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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