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经 • 王风 • 兔爰》

《诗经·王风·兔爰》

有兔爰(huǎn)爰,雉(zhì)离于罗。
我生之初,尚无为;
我生之后,逢此百罹(lí)。
尚寐无吪(é)!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fú)。
我生之初,尚无造;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
尚寐无觉(jué)!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chōng)。
我生之初,尚无庸;
我生之后,逢此百凶。
尚寐无聪!

字词释义:

爰爰:从容舒缓、悠然自在的样子。

雉:野鸡。离:通“罹”,遭遇、陷落在。

罗:捕鸟的网。为:徭役、战乱之事。罹:忧患、灾祸。

尚:但愿。吪(é):动,无吪,即长眠不动。

罦(fú):覆网,一种捕鸟的网具。

造:劳役、事端。

觉:醒,无觉,不愿苏醒。

罿(tóng):捕鸟的网。

庸:劳役、征调。

聪:听闻,无聪,不想听见世间纷扰。

白话译文:

野兔自在从容来去,野鸡却落入罗网之中。

在我降生之前,天下尚且安宁无事;

自我降生以后,接连遭遇万般灾苦。

但愿长睡不醒,不再有所举动!

野兔自在从容来去,野鸡却落入覆网之中。

在我降生之前,世间尚且没有劳役;

自我降生以后,接连承受万般愁闷。

但愿长睡不醒,再也不要苏醒!

野兔自在从容来去,野鸡却落入罗网之中。

在我降生之前,民间尚且没有征役;

自我降生以后,接连碰上万般凶祸。

但愿长睡不醒,不再听闻风声!

~~~~~~~~~~~~~

      《诗经·王风·兔爰》是乱世之中普通人的哀歌,同样以重章叠句反复咏叹,悲绪一层沉过一层。

      开篇以对比起兴:野兔狡黠安然,悠游自在;野鸡无辜,偏偏身陷罗网。一逸一困,正是乱世里命运悬殊的写照。诗人借这一幕图景,诉说身不由己的苦楚。三章句式相仿,只换网名、换苦事,情绪层层下沉。首章叹百罹,只求默然不动;次章感百忧,不愿从梦里醒来;末章伤百凶,连尘世声响都不想再听闻。

      诗人反复回望往昔:在他出生之前,世道清静,没有繁重徭役、无尽祸乱;待到他来到世间,灾患、劳役、凶祸接踵而至。这份不是情爱相思,而是生逢乱世的无力——不曾做错什么,却无端被时代的苦难裹挟。最后的心愿,不是抗争,不是求安稳,而是只想长眠,不闻不动,躲开这满目煎熬。

      世人多盼生于盛世,得享太平。可命运常常不由人选择,有的人甫一长大,便撞上动荡流离。这首诗不写激烈控诉,只写深沉倦怠。野兔与罗网的对照也引人深思:世间本有侥幸逍遥者,也有无辜受困之人。人生际遇各有不同,当苦难连绵不绝,这份只求安睡避世的悲叹,藏着普通人最深的疲惫。

      它也提醒今天的我们:太平从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安宁岁月值得珍重,唯有亲历动荡苦难的人,才懂“尚无为”三个字,是何等可贵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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