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懂东坡意,读懂已是白头翁

      记得刚进入省实验中学读高中不久,就到了中秋节。学校在操场上举办中秋晚会。由于刚开学不久,彼此还不算熟悉,但晚会的气氛还是很热烈。学校在操场上架起了天文望远镜,大家排着队用天文望远镜看月亮,那时能有天文望远镜的学校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也是很牛叉的。这对我来说是人生的第一次,其实后来也再没有遇到这种机会。

      晚会期间,校园广播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句在喧闹中格外清晰,气势浩荡,意境优美。那时年少,只觉得这首词写得极好,朗朗上口,却并未真正读懂其中深意。

      直到多年以后,大学毕业远离家乡,又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词的分量。无数个孤寂的夜晚,每当明月高悬,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时,思念便涌上心头。也正是在那些独处的时刻,我才真正读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里藏着的牵挂、期盼与安慰。

      很多年前,我曾和一位朋友专程前往海南,寻访苏东坡当年被贬谪居的地方。我们怀着一份执着,一路寻觅,终于在一片菜园之中,找到了那口著名的东坡古井。井边环境朴素,保护得并不算好,初见时难免有些遗憾。可也正是这般烟火寻常的景象,更让人真切感受到,当年的苏东坡,生活境遇与普通农人相差无几,日日躬耕劳作,粗茶淡饭,扎根于尘土之间。可他的精神境界,却穿梭于云海之上;他的胸怀,如同大海一般辽阔宽广。


20年前的海南儋州的东坡井

      正如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中所写,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是百姓的朋友。一生屡遭坎坷,却始终豁达从容,把人间的困顿与风雨,都化作了诗词里的坦荡与温柔。

    这一日逗留杭州,在下榻的酒店的院子里,无意间偶遇这座东坡亭,心中顿生无限感慨。

杭州华家山庄里的东坡亭

      亭中供奉着一尊出土的苏东坡石像,历经岁月沧桑、历史变迁、价值观的蝶变,能被杭州人如此完好地保存至今,实在难得,也令人心生敬意。

    以往印象中的苏东坡,是豪放洒脱、气势凌云的。而眼前这尊石像,却呈现出他格外谦卑、温和的一面,沉静、内敛、温润如玉。这一刻,苏东坡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发清晰、立体、丰满——他既有惊才绝艳的豪情,也有谦卑处世的底色;既有吞吐山河的气魄,也有贴近人间的柔软。

      石像前,不知是谁献上了一束洁白的百合。我想,那人一定也和我一样,深爱东坡诗词,敬佩东坡人格,跨越千年,仍愿以一束纯洁和芬芳,表达一份无声的敬意与懂得。

    先生已作古千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词,却伴咏了几十代人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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