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谢时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寒意针线密,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外婆走了,是昨天的事情。

我在睡梦中被一阵闹铃惊醒,来电显示是父亲。那时已经是凌晨,这个时间点亲人的来电就像“午夜凶铃”般,尤为“诡异”。加之奶奶的身体状况不太理想,父亲的来电无疑使我惶恐。

“爸爸”对于父亲的深夜来电,我未敢问出缘由。

“在睡觉?”父亲像平时一样寒暄着。

“嗯”

电话那端是一阵沉默,我也没有往下接话的意思。

我厌倦花费时间去主动验证一则坏消息。

“舅舅跟你说了没”父亲率先打破了沉默。

父亲提到了舅舅,那么噩耗的来源便不是奶奶了,我有那么片刻的侥幸,之前悬着的心也随之安放,可又随即悬了起来。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既然不是奶奶,又提到了舅舅,那便是······那便是------外婆。

“是外婆吧”话一出口,我才惊觉自己在小心翼翼地陈述一件事实。

“嗯,外婆刚刚走了”父亲如是说,随后又是一些其他的交待。

我至始至终都没敢问母亲的状况,外婆的离去无疑是在她心尖儿上插了一刀。

所有的安慰都像是一种清创缝合,纵是我万分理解,也很难做到感同身受。我不想借着安慰的缘由,再剜掉母亲心头上的一块肉。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仁慈。

说起外婆,我也是只见过几次。因为母亲是外省媳妇,所以回家探亲的时候总是很少。有那么些时候,我深深心疼过母亲,心疼一位女子的远嫁,跋山涉水,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

记得第一次去外婆家时,还未进家门,老远就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倚在门前,再走近些,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白头倚柴扉,大抵便是如此吧。

母亲甚少提起自己在家做姑娘时候的事,直到那次外婆病重,我们都以为老人家将不久于人世,我与母亲一同前去探望时,在列车上,母亲同我说了好些她儿时的事情。关于外婆与外公的种种、关于家中的兄弟、关于她上学时那条泥泞的小路等等。

后来母亲说:“我在很多地方待过,但我依旧喜欢在我的家乡生活。”

原来,越是深爱就越是珍重。

母亲是家中的幺女,听舅舅说家里的人都格外疼爱她,其中外婆尤甚。

外婆的病情好转一点后,母亲又去探望过她一次。那段时间里,母亲做什么事外婆都要紧跟着,外婆的病宜静养,可是谁劝她都不听,说是怕母亲走丢了,一定要跟着。

也许是爱屋及乌,外婆待我也是极好,有次同母亲去探望她,临走时她把我叫到一边,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从里衣的兜里搜出五十块钱来硬要塞给我,那大抵是她最后的一点儿“巨款”。外婆的慷慨换来的是母亲的埋怨,只好唯唯诺诺地收回她的“巨款”,一边又为没能给我点儿什么而难过极了。外婆的样子使我愈发觉得愧怍,于是拉扯着母亲逃也似得离开了。

就像是脚底生风,外婆的离开亦如上次我和母亲的“逃亡”般一样匆忙。

于是又记起《目送》里的一段话: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2017/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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