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轮月:我心中的大唐(3)

618年:长安的新主人

公元618年,长安城换了主人。

这一年的六月,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被杀的消息传到长安。李渊摘下悲伤的面具——他曾经是杨广的表哥,曾经是隋朝的太原留守——接受了隋恭帝的“禅让”,登基称帝。国号唐,年号武德。

唐朝,就这样开始了。

但李渊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隋炀帝在位十四年,开运河、修东都、征高丽,把民力用到了极限。大运河是伟大的,它连接了南北,让后世一千多年的中国经济有了血脉;但开挖它的代价,是无数民工的生命,是无数家庭破碎后的哭声。东都洛阳是壮丽的,宫阙巍峨,街道宽阔,但建造它的石料和木料,是从千里之外运来的,沿途累死的民夫不计其数。三征高丽是最致命的——百万大军出征,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辽东的田野上,隋朝士兵的尸骨还没来得及掩埋,隋朝自己就亡了。

老百姓活不下去,纷纷揭竿而起。瓦岗军的李密、河北的窦建德、江淮的杜伏威,个个拥兵数十万,谁都想做下一个皇帝。李渊的唐军,只是群雄中的一支。他占据关中,有险可守,但论实力,未必是最强的。

没有人能确定,这个新生的唐朝能活多久。

李渊做了一件聪明的事:他没有急着去统一天下,而是先稳住长安。他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废除隋朝的严刑峻法,招揽流亡的官员和文人。他需要时间,需要人心,需要让长安城里的百姓相信:这个新朝廷,比隋朝好。

但李渊也有他的难题。他是靠“禅让”上位的,名不正言不顺。隋恭帝是个孩子,是被他逼着让位的。天下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你李渊和那些割据的军阀,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趁乱抢地盘的人。他需要用行动证明,他配得上这个皇位。

这一年,有一个人写了一首诗。他叫袁朗,是陈朝旧臣的后代,在隋朝做过官,唐朝建立后又投奔了李渊。他写了一首《和洗掾登城南坂望京邑》:

帝城何郁郁,佳气乃葱葱。

金凤凌绮观,璇题敞兰宫。

诗里写的是长安的壮丽——城墙巍峨,宫阙高耸,气象万千。但写这首诗的时候,长安城外可能正在打仗。东边的李密正在攻打洛阳,北边的突厥随时可能南下,长安城里的粮食也不宽裕。袁朗写下这些诗句的时候,心里未必没有忐忑。

袁朗这个人,在历史上不算有名。他是陈朝驸马袁宪的儿子,陈朝灭亡后,他在隋朝做官,隋朝灭亡后,他又投奔了唐朝。他的一生,经历了三个朝代。他见过繁华,也见过废墟。他写下“帝城何郁郁”的时候,脑子里可能还残留着陈朝灭亡时的记忆——那时候的建康城,也和现在的长安一样,曾经“郁郁葱葱”,然后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但他还是写下了这首诗。这不是一个胜利者的颂歌,这是一个在乱世中求生的文人,试图用文字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他不知道唐朝能活多久,但他知道,如果连诗都没有了,这个朝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这首诗的意义在于:唐朝的第一批文人,已经开始用诗来歌颂这个新生的王朝了。哪怕它还很脆弱,哪怕明天可能就会灭亡,但他们选择相信它会活下去。这种“相信”,是初唐最珍贵的东西。

618年还有一件事值得记住:李世民被封为秦王。这一年他二十岁,已经是唐军最能打的将领。李渊告诉他:去打仗吧,把那些不听话的人打服。

李世民领命而去。他的人生,也从这一年开始,走向了那条血腥而辉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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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年:突厥来了

公元619年,唐朝的第二个年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到差点让唐朝夭折:突厥人来了。

突厥是北方草原上的霸主。隋朝的时候,突厥被分裂成东突厥和西突厥,但依然强大。李渊在太原起兵的时候,曾经向突厥称臣,借兵三千,才敢南下攻取长安。那时候的唐朝,需要突厥。但619年,突厥不需要唐朝了。

这一年的二月,突厥可汗颉利率军南下,号称十万骑兵,兵锋直指长安。消息传来,长安城一片恐慌。李渊几乎要放弃长安、迁都襄阳——躲到南方去,离突厥远一点。

这个决定差点就成了。但李世民站了出来。

“不可!”他厉声说,“突厥人不过是趁虚而入,我们如果迁都,军心民心都会崩溃。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能击败他们。”

李渊犹豫了很久,最后收回了迁都的命令。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在朝堂上展现出他的魄力。这一年他才二十一岁,但他说出“我一定能击败他们”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他在吹牛。

李世民为什么敢这么说?因为他去过前线,见过突厥人怎么打仗。突厥骑兵来去如风,确实厉害,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是为了抢东西来的,不是为了占领土地。只要守住城池,耗到冬天,突厥人自然会退兵。迁都?那是自己吓自己。

突厥人最终没有打到长安。颉利在边境掠夺了一番,带着战利品退回了草原。但这一次的惊吓,让李渊和李世民都意识到:唐朝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割据的群雄,而是北方的突厥。不搞定突厥,唐朝永远睡不安稳。

619年有没有诗?有。但写诗的人不是李世民,不是李渊,是一个叫郑世翼的诗人。

郑世翼是郑州人,在隋朝做过官,唐朝建立后还没有找到位置。他这一年写了一首《登北邙还望京洛》:

伊洛何澄澈,山河自郁盘。

昔时金谷园,今日蒿莱田。

他写的是洛阳的荒凉。北邙山是洛阳北边的一座山,站在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洛阳城。金谷园是西晋石崇的别墅,曾经是洛阳最繁华的地方。石崇在那里和金谷二十四友饮酒赋诗,过着奢靡到极致的生活。但郑世翼看到的,是一片“蒿莱田”——长满了野草的田地。

战乱之后,曾经繁华的洛阳城变成了废墟。郑世翼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可能正站在北邙山上,看着脚下的洛阳城。他看到了什么?残破的城墙,倒塌的宫殿,长满荒草的街道。他可能还看到了野狗在废墟中觅食,看到了难民在断壁残垣中寻找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不是诗,这是一份“目击证词”。

郑世翼为什么要写这首诗?也许是因为他亲眼看到了。也许是因为他怀念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也许是因为他想告诉后人:这里曾经有过繁华,这里现在只有荒凉。他的诗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平静的哀伤。这种哀伤,比愤怒更有力。

这首诗没有歌颂唐朝,甚至没有提到唐朝。但它让后人知道,唐朝是在什么样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那些后来被无数诗人歌颂的洛阳城,在619年的时候,只是一片“蒿莱田”。没有诗的洛阳是沉默的,但郑世翼替它发出了声音。

619年还有一件事:窦建德在河北称帝,国号夏。王世充在洛阳称帝,国号郑。加上唐朝,天下有三个皇帝。谁吃掉谁,就看接下来的仗怎么打了。

窦建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是河北农民出身,起义之后一直很得民心。他生活简朴,不贪财不好色,打了胜仗缴获的金银财宝全部分给将士。他占领河北之后,还鼓励农耕,减轻赋税,老百姓都叫他“窦大王”。他不是那种乱世枭雄,他更像一个被时代推到台前的普通人。

王世充就不一样了。他是西域胡人出身,阴险狡诈,善于权术。他占领洛阳之后,大肆封赏亲信,排挤异己,把洛阳搞得乌烟瘴气。他称帝的时候,甚至搞了一个“九锡”的仪式——那是汉朝以来权臣篡位的标准流程。但王世充不是曹操,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威望。

李渊在长安看着这两个对手,心里在盘算:先打谁?

李世民等不及了。他对父亲说:让我去打王世充吧。

李渊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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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年和619年,唐朝在血与火中活了下来。这两年留下的诗不多——袁朗一首,郑世翼一首——但每一首都像一颗种子,种下了初唐的精神:刚健、质朴、相信未来。袁朗选择歌颂,郑世翼选择记录。两种选择,都是对这个新王朝的回应。

袁朗的诗里,是一个文人对新王朝的期待。他不知道这个王朝能不能活下来,但他选择用诗给它祝福。郑世翼的诗里,是一个亲历者对旧时代的告别。他不确定这个新王朝会不会更好,但他知道,旧的世界已经碎了。

这两首诗,一个写长安,一个写洛阳。长安是唐朝的心脏,洛阳是隋朝的记忆。一个在建设,一个在荒废。618年和619年,就站在这两个城市之间——一头是未来,一头是过去。

接下来的620年,李世民将打响他一生中最著名的一仗——虎牢关之战。那将是唐朝统一天下的关键一战。而唐朝,也将在这仗之后,真正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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