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者打赏
账面上最后三位数，刺得我眼睛生疼。房租、水电、网贷催收的短信，像索命符一样挤满了手机屏幕。再搞不到钱，下个月我就得去桥洞底下跟流浪汉抢地盘了。
我叫沈默，一个快要饿死的灵异主播。这年头，装神弄鬼都没人打赏了。
鼠标漫无目的地在那些泛着陈腐气息的都市传说帖子上滑动，直到一个标题死死抓住了我——“江城鬼宅：槐安路44号，三口灭门惨案，三十年来无人敢近，入夜必有哭声索命。”
就是它了。风险？呵，穷比鬼可怕多了。
装备很简单：一个快散架的自拍杆，一部电池不太行的旧手机，还有一颗豁出去的胆子。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弟们，今晚带你们探秘真正的凶宅，记得火箭护体！”
槐安路44号，名副其实。锈蚀的铁门像巨兽腐烂的牙齿，院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整栋楼在黑夜里佝偻着，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直播开启，稀稀拉拉的观众涌了进来。
【哟，默哥真去44号了啊？头铁！】
【这地方阴气重，主播小心点。】
【又是剧本吧？坐等主播尖叫。】
我强打精神，举着手机往里走：“老铁们看看，这灰尘，这破败劲儿，绝对原生态凶宅！听说那一家三口，就是在这客厅……”
手电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倾倒的家具，还有地上一些说不清来历的污渍。空气越来越冷，像钻进了一个冰窖。偶尔有木板莫名的咯吱声，或是角落里细微的摩擦声，都让我头皮发麻，但对着镜头，我只能硬撑。
“家人们，感觉来了啊，有没有觉得后背发凉？礼物走一波，给主播壮壮胆！”
弹幕渐渐多了起来，但气氛有点不对劲。
【默哥，你刚才走过那个转角的时候，后面楼梯口是不是有个白影？】
【我也看见了！一闪就没了！】
【主播别播了，快走吧，我听着都有点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硬：“特效，都是特效！老铁们别自己吓自己。”
我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看布置像是个旧卧室。灰尘更厚，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萦绕不散。房间里立着一个老式的雕花木衣柜，旁边是一面蒙尘的等身镜。我为了效果，故意把镜头对准了镜子。
“兄弟们，重点来了啊！传说这家的女主人，就是在这镜子前……”
话音未落，弹幕瞬间爆炸！
【操！！！镜子里！！！主播你身后镜子里有张脸！！！】
【白的！没有五官！就在你肩膀后面！】
【快跑啊沈默！那不是特效！！！】
【ID‘往生客’打赏了火箭x1并说：快回头！】
【ID‘旧梦’打赏了火箭x1并说：它在你后面！】
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打赏特效接连不断，伴随着各种惊恐的提醒。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脖子后面似乎真的能感觉到一丝冰冷的呼气。
不能慌！直播不能停！这都是流量，都是钱！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敢回头看那面镜子，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哎呦我去！老铁们这特效做得牛逼啊！哪个兄弟送的火箭？谢了谢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刷起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我甚至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退出了那个房间，背后完全暴露的感觉让我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不敢再深入，胡乱在客厅晃荡了十几分钟，语无伦次地扯了些有的没的，仓皇地结束了直播。
冲出那栋鬼宅，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回到家，精神一放松，无边的疲惫涌上来，我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瘫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纠缠不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站在床边，冷冷地盯着我。
第二天中午，我是被阳光晃醒的。头疼欲裂，挣扎着摸过手机，想看看昨晚那场玩命的直播数据怎么样。
解锁屏幕，一条银行短信提示弹了出来。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06月12日03：14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1，000，000.00，当前余额为1，000，372.58。”
一百万？！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使劲揉了揉眼睛，数了又数那一串零。是真的！不是梦！老子有钱了！翻身了！
狂喜像火山一样喷发，我激动得在房间里又跳又叫。我就知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那破宅子果然是我的福地！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我美滋滋地点开直播平台后台，想看看是哪些土豪大佬这么给力。然而，当我看到打赏列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
打赏记录密密麻麻，金额确实都是一万一个的火箭，足足一百个。但所有打赏用户的ID，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枉死城民·张桂兰】
【幽冥过客·李建国】
【无归者·李小宝】
张桂兰，李建国，李小宝……这三个名字，我太熟悉了，昨晚查槐安路44号资料时看了无数遍——正是三十年前，在那栋别墅里惨遭灭门的一家三口！户主李建国，妻子张桂兰，他们年仅八岁的儿子，李小宝！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手脚冰凉，手机差点脱手。
不……不可能！一定是恶作剧！是谁？是谁用了这些死者的名字注册账号给我打赏？
对！查看用户信息！我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些ID，结果更是让我如坠冰窟——所有账号都是昨晚直播前几分钟新注册的，除了打赏记录，没有任何关注、粉丝或其他动态，头像一片漆黑，就像是……专门为了给我打赏而存在的一样。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那一串冰冷的数字余额，此刻看起来不再可爱，反而像是一张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鬼宅……打赏……死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子。
我猛地抓起手机，找到昨晚的直播回放。我要确认，确认弹幕里说的镜子里的脸，到底是不是观众的恶作剧！
回放进度条被我粗暴地拖到进入那个卧室的时间点。手机屏幕上，我强作镇定地介绍着，镜头晃动着对准了那面蒙尘的镜子。
弹幕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预警。
然后，是弹幕爆炸的瞬间！
【镜子里有脸！！！】
我的心跳骤停，呼吸屏住，死死盯住屏幕里的那面镜子。一开始，只能看到我自己的背影和惨白的脸，还有手电晃动的光晕。但下一秒，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我的肩膀后面，镜子的影像里，那灰尘覆盖的模糊镜面上，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张脸！
一张极度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它似乎离镜头很近，就紧贴在我的脑后。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有一种模糊的、扭曲的轮廓，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绝对不是活人的脸！
更恐怖的是，就在我对着镜头强笑说“特效不错”的时候，回放视频里，镜中那张模糊的惨白人脸，嘴角的位置，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清晰无比的……
微笑。
它在笑！
“啪嗒！”
手机从我彻底僵住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但那镜中惨白人脸诡异的微笑，却像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我的脑海里。
房间里阳光明媚，我却感觉掉进了万载冰窟，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
那一百万……
根本不是打赏。
是买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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