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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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立秋刚过去十多天,吹来的风里已明显有了凉意。今夜,星光点点,凉风习习,喧闹了一天的小县城终于安静下来,一扇扇窗户里透出了温暖祥和的光。

大林和小蔡坐在小酒馆的唯一的一个小雅间,小的多一个人都有点挤,这是他们的“专座”。因为常来,跟老板混得很熟,每次来前的一个电话,老板就把这个座位跟他们预留出来。

这个小酒馆远离闹区,位置相对偏僻一些,小酒馆的内设布置古朴简单,但不简陋,偏向田园风格,是热闹喧嚣小城中的一片净土。也是大林,刚子,小蔡他们仨个的老根据地。

那一年,他们仨从不同的村子考到了县一中,分到了同一个班,有幸的是还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高中三年,仨人常常厮混在一块儿,一同吃住,一起学习,共同努力……校园的角角落落都留有他们的足迹,被同学们戏称“校园三结义”。

填报考志愿的时候,三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头挨着头,填报了同一所大学,似乎是冥冥中注定的,三个人竟然都被录取了,不过,这次不是同一个专业。

大学四年虽不能像高中那样形影不离,但隔三差五哥几个就聚在一起,喝个小酒吹个小牛,也海阔天空地畅想未来……那几年的时光是最快乐的。

(2)

期盼已久的毕业季到了,班上的同学早早收好行囊,订好了回家的车票。正式离校的那天,学校礼堂门前围满了即将步入社会的学子,每个人的心里都无法像平时那样开怀舒畅。大家红着眼眶,依依道别。

大林,刚子,小蔡,辞别同学,背着行囊和知识回到了呆了三年的小县城。

大林大学的是气象勘测,毕业那年,气象站的一位老同志到了退休年龄,刚好空出一个岗位,大林运气不错,直接接替了这个岗位。学有所用,对大林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小蔡当时高考分数比刚子和大林低了十多分,他报的那个专业却阴差阳错的被调剂到了旅游管理,为此小蔡难过了好些日子。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但是能和大林强子在一个学校,也是蛮开心的。毕业后,小蔡顺理成章的进了旅游局,成了局里面的一名小导游。有上级领导或者兄弟单位来交流学习,都是小蔡参与解说。现在看来这份工作很不错,算是因“祸”得福吧。

刚子学的是化工专业,毕业后进了当地的一家规模不小的化工厂,当了一名技术员,工资比大林小蔡高一些。哈哈,在这一点上,刚子没少在大林和小蔡面前嘚瑟,当然也没少请他俩喝酒。

九十年代末,大学生就业还是包分配的,只要专业对口,不用考试面试,不用托关系走后门,一般都可以进入当地相对应的单位。

仨人就这样顺利的参加了工作。

好像啥时候都是这样,有了学历,有了工作,有了这些硬件条件,找对象也就相对容易了些。仨人虽然家在农村,经济条件一般,但他们的自身条件并不差,在热心人的帮助下,哥几个先后找到了心仪的姑娘。没过多久,三个人先后都成了家。

大林和小蔡的工作属于事业单位,工资不温不火,但也旱涝保收。

随着时代的洪流,科技的进步,社会的发展,改革的浪潮,很多企业因经营不善,面临着转型,或者破产。

然而,刚子就没那么幸运了,工厂效益越来越不好,工资已经不能按时发放了,为了解决国企亏损问题,政府推进市场化改革,要求企业减员增效、优化结构,许多缺乏竞争力的国企停产、倒闭,很多职工被迫下了岗。

刚子是厂里的技术员,虽没被裁下来,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也不好过。

(3)

仨人都有了小家庭,各自多忙于生计,聚在一起的次数也就减少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餐桌上,放着大林爱吃的红烧排骨,小蔡喜欢的梅菜扣肉,还有刚子必点的凉杂拌儿和素三鲜水饺。

大林和小蔡对着脸坐,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酒逢知己千杯少,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天南海北,胡论不侃。好家伙!这可是攒了一火车皮的废话啊。

不知不觉,一瓶牛栏山见了底。

小蔡招手示意,老板又送来一瓶,说了句,兄弟,悠着点儿。

大林脑袋晕晕乎乎的,他晃晃悠悠地去了趟厕所,回来突然问小蔡:“咦?刚子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小蔡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双眼迷离,他愣怔地盯着大林,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哈哈,肯定又是被他那黏人的老婆绊住了呗!刚子怕老婆,别人不知道,咱俩还能不知道?”

“哈哈……肯定没跑儿!”大林情绪突然也高涨起来。

“小蔡,你还记得吗?那次咱俩约刚子去喝酒,为了蒙骗他老婆,咱俩拦住了在外面陪老婆遛弯的刚子,我说你脚脖子崴了,疼得厉害,需要他帮着一起去医院。哈哈,你丫圪蹴在一边呲牙咧嘴装得还真挺像。”

小蔡接着说:“对,对对,当时刚子以为我是真的崴了脚,一下子就懵逼了。还是他老婆用手捅了捅傻愣在那里的刚子,大声说,发什么癔症呢!赶紧的,你兄弟看病要紧。”

大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拿捏着腔调说:“刚子这小子真能装,还说,媳妇儿你自己注意安全。别担心哈,完事我就回。”

“看着刚子老婆走远的背影,咱仨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怎么能不记得,哈哈哈……”

俩人说着说着,便捂着肚子大笑,直到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来来来,继续喝!”

又是几杯下肚,小蔡的舌头开始打卷儿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咦?不对呀。刚子——不是已经——跟他老婆离婚了吗?”

这一问,轮到大林抓耳挠腮了,他翻着白眼想了想说:“噢,好像是,对对对,他,他是离婚了。”

这时,俩人互换了一下眼神。大林疑惑地说:“这会儿还不见他影儿,那他,会不会,又被债主给堵在家里了?“

“哎哟,我靠!真有可能。他这几年炒股炒的都魔怔了,竟然卖房炒股,这下可好,钱没挣来,倒亏了个血本无归。哎!媳妇走了,家没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哎——这条走不通,咱换条路走呗,刚子咋就转不过弯啊。”小蔡唉声叹气地说着。

忽然,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地倒吸了口凉气,咧着嘴说:“不好,咱俩得去他家看看!”

“走,走,咱赶快去看看去!”大林附和着说。

俩人相互拉扯着站了起来,小蔡的手搭在大林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小酒馆。

(4)

街上人少,车稀。树影摇风,路灯生动。小城在深邃高远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静谧祥和。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个大男人的心中豪气冲天:“咱们早就说好的,好兄弟之间,应该相互帮助,共同致富!”

“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忍不住唱起了在学校时经常唱的那首:“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人生的道路多曲折,人生道路又漫长……只要你我热情相助,懦夫也会变成金刚。”

俩人勾肩搭背,一边走着,一边唱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刚子居住的出租屋。

四周一片寂静,屋子里乌漆麻黑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俩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

“兄弟,睡了吗?”

“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不会,不会!刚子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出事呢?”

“嗯嗯,就是,就是!”

俩人不约而同,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长叹一声,某一瞬间,碾压的记忆又再次闪现在眼前,将醉意驱散得无影无踪,俩人静静地凝望深邃而遥远的夜空,浓稠墨色上有星星点点的光,而思念也在这无声的时光里悄然蔓延……

“记得高二那年,很多人得了禽流感,我高烧快昏过去了,大家怕传染,没人敢碰我,是刚子二话不说把我背到了医院里……”大林望着天边的星星,缓缓地诉说着。

不知怎地,大林的鼻子一阵发酸,他努力地忍着,豆大的泪珠,还是滚出了眼眶。

“他也帮过我啊。那一次我奶奶生病住院,家里没钱,我爹只给了我二十几块钱的生活费,是我蹭刚子的口粮才熬到下个月的啊!”小蔡俩手托着下巴,任眼泪肆意流淌。

“他是我的好兄弟!”

“是我们的好兄弟呀!”

……

这时,俩人又都陷入了沉默。仿佛睡去了一般。

可是,不一会儿,万籁俱寂中突然响起小蔡的抽泣声:“我对不住他啊!他这次遇到困难,我没能帮上忙……”

“我也对不起兄弟啊!”大林也带着哭腔说。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啊?我也想帮兄弟一把,可情况不允许啊。去年我借给他的钱打了水漂儿,为这事儿,我老婆闹着要跟我离婚。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底啊。”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个人挣钱养全家,再加上房贷,车贷,老人,孩子,月月入不敷出。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去帮他填那个大窟窿啊!”

“我对不起兄弟啊!”

“我也对不住兄弟!”

俩人仍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悄无声息地流到了嘴角……

不知何时,俩人靠在门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黎明时分,一股裹挟着凉意的风,拂过过大林和小蔡蜷缩的身体,一个激灵俩人都醒了,揉着肿胀的双眼,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了一眼门上贴着“此房出租”的小广告。

大林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刚子真傻。钱是啥?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干嘛非得走这一步啊。”

小蔡也叹了口气说:“回吧。等刚子七七的时候,咱俩去坟上给他烧点纸钱,陪他喝两口儿,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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