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二月三日,星期五。
弟弟和大姐二姐以及二姐夫都来家了。
弟弟在县农业局下属的农技中心上班。是二爷爷给找的。二爷爷在农业局,正好局里要找个人打杂,二爷爷捎信回来,说是个好机会——农村孩子,找个工作不容易。几年前大姐曾跟着我们本家的一个姑姑去了潍坊,结果人家留下了,她回来了。这个姑姑的父亲在乡里当干部,父母觉得既然叫大姐跟着去肯定是说好了,以为这个光沾定了,走时铺盖行李都给收拾妥当带着的,可大姐回来说去了那里人家说只要一个!——那怎么也轮不着我们呀!
这事儿不光对她,也是对全家人的一个打击。我们全都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大姐后来去了隔壁砖瓦厂,一天用叉子码几千块砖坯,为我和弟弟们挣学费。一干就是几年,直到结婚。
而同期,我的同学没考上学的,家里父母有关系的,一个去了县城的毛巾厂、一个去了丙纶厂,两个去了棉油厂,还有父母拿钱走了关系复读的,或者直接去读高中的……还有一个去幼儿园当幼儿教师的。
这些和我们都没有关系。
我们没有进工厂的人脉,即便有亲戚当老师当校长,但父母没有求人的习惯,俩人互相推诿。父亲说“你的亲戚!你去!”母亲就觉得男人主外,不是女人该跑里跑外办的事——都真固执。
所以,忽然有主动找上门的好事,简直是求之不得,弟弟虽然初三还没正式毕业,(不过他也因太调皮捣蛋留过一级了)也立即退学参加工作了。
这个小“勤务员”的活儿,简单也繁杂:给领导办公室打扫卫生、泡茶;布置会议室、陪酒饭局;为一期又一期农技学员安排住宿、吃饭等等等等……
他有时会带回一小包瓜子或者别的什么小零食,顺带讲些单位发生的事,零食是我们在家不舍得买的,事情也是没听过的,他回来家里空气好象都清新了许多,气氛也空前地融洽,这种融洽是那么难得,我小心翼翼,象捧着一个色彩斑斓的大气球,怕它一触即碎。我也知道,他们一走,气氛又会回到压抑敏感的老样子。
姐姐和弟弟他们在饭桌上有说有笑,我却有点插不上。我感到茫然和孤独:是谁说的来?“欢乐是属于他们的,我只有忧愁?”
尽管我对炒盘炒碗已十分厌倦,但我还是默默给母亲打着下手。
我一声不坑,我能说什么呢?我没有幽默感。
弟弟有点过意不去“忙活你了啊……俺都在炕上吃吃喝喝,你还在这干活。”
他和我客气起来了。
我笑了笑 ,装作很轻松地说:“这有什么!我是客吗?”
他看得很准,但我嘴上可不承认。于是他跑里跑外,尽量帮我。过一会儿,又问我捎不捎东西。说他明天就回去,今年不能在家过年了,得值班看门,初一才能回来。
我除了偶尔让他捎着寄封信,也没什么可捎的。每次我都毫不犹豫地说“没有”,让他都有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