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终于尘埃落定。那一纸方案,在反复权衡后,终于被我们稳稳地按在了心上。四室两厅,刚好装下一家六口的晨昏与四季——我和爱人一间,儿女各得一方小天地,父母也有一间向阳的安顿。
拿到钥匙那天,是初夏的黄昏。夕阳斜斜地铺在小区的水泥路上,泛着温吞的光。我站在楼下抬头望,一楼的窗户矮矮的,正对着几棵香樟树,枝叶探到窗前,像是要伸手进来打招呼。这房子,在这座城市里,价格算是温厚。小区宽阔,设施齐整,除了是一楼略有些贴地的遗憾,其余,都算称心。其实想想,贴地也有贴地的好,推窗便是草木,孩子们跑出去玩耍也方便,老人进出不必爬楼梯,日子里的便利,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今天女儿忙着她的小天地,兴致勃勃地摆弄窗帘与墙角。我看她认真的模样,便给她添了一桩小小的任务:每个房间,放一盆绿萝。那一点点垂下的绿意,能让屋子悄悄活过来。此外,再买一盆文竹或米竹,清瘦有骨,摆在书房案头;客厅里,须有一盆开得正盛的花,好让推门那一刻,有颜色迎人。其余,便由着她自己的眼缘去挑。
拿了钥匙,傍晚与弟弟一同去望花市。趁便,也把他的物什先摆一摆。他的房间朝南,带一方飘窗,日光慷慨;我的在北面,也有飘窗,却多了一整排柜子,空间宽绰些。我同他商量,他住小间——毕竟我们两人,衣物杂物总比他一个少年要多。他倒爽快,点点头说没事。爷爷奶奶那间,衣帽间极大,也漂亮,只是通着另一间小屋,要穿过他们的门口,缺了些私密。于是我们还是选了北面那间,清静,也安稳。
搬家,到底是件浩大的工程。旧居里的物件,要按序打包,搬运,再重新归位,还要让新家一尘不染。几个人的衣物书册,零零碎碎加起来,想想也够呛。我如今还上着班,下班后去看一眼尚可,若要再加班至深夜,再撑着疲惫去搬箱倒柜,身体实在吃不消。于是把力气活交给不上班的父亲,和两个正放暑假的孩子——他们各自布置自己的房间,顺便把我们的零碎也捎过去。这样一分,活轻了,心也松了。
说干就干。十号那天,我们便能住进这临时租下的家了。到时候,有绿萝垂影,有花开半室,每个房间都按各自喜欢的样子安顿好。床已就位,缺的书桌要补上,客厅那盏坏了的灯,也该换一盏新的暖光。还有厨房的挂钩、门厅的鞋柜——一切琐碎,都将慢慢地在日子里落定。像一幅画,先勾了轮廓,再一笔一笔填上颜色,不急,日子长着呢。
其实,给自己安一个临时的家,也是一种好的选择。原先的房间太小,容不下这一大家子的呼吸。如今虽每月多付些租金,但把自己买的房子租出去,贴补不了几百块,算下来,倒也值得。生活嘛,不过是在有限的缝隙里,为自己寻一点妥帖的光。那光不必耀眼,够照亮眼前的一粥一饭、一颦一笑,便已很好。
搬完家那天,我想在飘窗上坐一会儿,泡一杯茶,看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女儿大概会抱着她的绿萝过来,问我摆在这里好不好看。父亲会在客厅里踱步,摸摸新装的灯,笑着说亮堂。母亲大概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到那时,这房子便不再是房子,而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