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后海宋庆龄故居里,有两棵明开夜合花(丝棉木)。
那里曾是清初名相纳兰明珠的宅第,300多年前,一位少年公子曾亲手栽种下这两棵树,如今已亭亭如盖矣。
而那位少年公子的落花心事,也在300多年春去秋来的开开落落中,始终回荡在许多人的耳边。
他就是纳兰性德,一代权相纳兰明珠的嫡长公子。
母亲是努尔哈赤第五子之女爱新觉罗氏,康熙帝是他的表哥。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皇亲贵胄出身的相门公子,却留下了一首首包裹着无限心事的词作,也留下了一段让人止不住去追寻的传奇往事。
他是人间惆怅客
纳兰性德,表字容若,隶属满洲正黄旗,他的家族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叶赫那拉氏。
叶赫那拉家族与爱新觉罗家族羁绊颇深。
先是努尔哈赤娶了叶赫那拉氏的孟古哲哲,孟古哲哲所生的儿子就是清太宗皇太极,皇太极的儿子便是清世祖顺治帝。
后来爱新觉罗氏努尔哈赤第五子英亲王阿济格之女,又嫁到了叶赫那拉家族,也就是纳兰性德的母亲。
这样的出身确是皇亲贵胄无疑。
纳兰性德,原名纳兰成德。后来为避太子保成名讳,改为性德。
据说,成德这个名字是父亲明珠拜请京郊光源寺的法华大师取得,来自《易经》“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
纳兰性德也果然成长为“以成德为行”的大家公子。他自幼天资聪颖,长而博通经史,工诗词,善骑射。
17岁入国子监,18岁中举人,19岁中贡士,22岁参加殿试得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后晋一等侍卫,再加上家族的亲缘关系,人人钦羡的御前红人非他莫属。
父亲纳兰明珠更是从一升再升,朝中地位举重若轻。
在这样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下,本应挥斥方遒、鲜衣怒马年纪的纳兰性德,却总有一股“胜地不常,盛筵难再”的悲凉之感,繁华如一纸,风吹即散。
不是人间富贵花
当年的顺治皇帝,这位江河大地主,早已尝到了帝王家的无奈,一朝退却黄袍换袈裟,从此悬崖撒手——
天下丛林饭似山,钵盂到处任君餐。
黄金白玉非足贵,唯有袈裟披最难。
朕为山河大地主,忧国忧民事转烦。
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
来时糊涂去时迷,空在人间走一回。
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
不如不来亦不去,也无欢喜也无悲。
悲欢离合多劳意,何日清闲谁得知。
世间难比出家人,无牵无挂得安闲。
口中吃得清和味,身上常披百衲衣。
五湖四海为上客,逍遥佛殿任君嘻。
莫道僧家容易做,皆因累世种菩提。
虽然不是真罗汉,也搭如来三顶衣。
兔走鸟飞东复西,为人切莫用心机。
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江山一局棋。
禹尊九州汤罚夏,秦吞六国汉登基,
古来多少英雄汉,南北山头卧土泥。
黄袍换却紫袈裟,只为当初一念差。
我本西方一衲子,缘何落在帝皇家。
十八年来不自由,南征北战几时休?
朕今撒手归西去,管你万代与千秋。
——《顺治皇帝出家偈》
弘一法师李叔同,幼年聪慧过人,六七岁时攻读《昭明文选》就能琅琅成诵。13岁时书法和篆刻已远近闻名。15岁的他就写下了“人生犹如西山日,富贵终如瓦上霜”的千古佳句。
或许他们这样的人,总是那么敏感地察觉到繁华后的落寞,富贵中的困顿,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他们都是清醒的剧中人。
纳兰性德说:
冷处偏佳,
别有根芽,
不是人间富贵花。
不过,来了人间,即便是天上的痴情种,也要经霜历雪、饮雨吸风,在红尘浪中走一遭。
好一个惆怅客!人间还余几人不惆怅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