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咚,叮咚。”有信息!
我拿出手机,是单位工作群。队长发了一张图、一行字,是通知发年货。
啊!要过年了?
我的脑子慢慢清明过来——哦,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春节”这两个字,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让人一听见就心跳、就盼着。
那些一想起来就会雀跃的年,已经隔了很远很远。年岁渐长,发际线往后退,日子比小时候宽裕太多,可对节日的心动,却慢慢淡了。
那时候……
“我才没有在路边尿尿。”
“不可能,没尿尿,烟怎么总往你那边吹?”
“反正我没有。”
哈哈哈哈……
一块背风的空地里,六个孩子围着一堆熊熊跳跃的篝火闹成一团。每张笑开花的小脸上,都黑一块灰一块,烟熏火燎的,嘴巴周围像长了一圈小胡子。
这是块种过黄豆和红薯的地,地面留着短短一截豆根,大多被我们拔来当柴烧。土干巴巴的,干得裂开一条条缝,到处是挖红薯留下的小坑。
“你看你看,烟吹过去了,肯定是益田在路边尿尿!”益景手指着被烟呛到的益田,嘴快得像机关枪,拼命给自己洗白,“我都说了,我从不在路边尿尿。”
益田聪明,不辩解,站起来换个位置坐。可悲催的是,烟好像认准了他。
“你看你看,换地方也没用,烟还是跟着你跑!”西南笑得直乐。
益田倔到底:“我才不信这个,不科学。”
只是这话,在这群小孩里,听着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还有烤红薯吗?还有烤红薯吗?”
热闹突然被打断,大家回头,是益安。
他和大伙一般大,穿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服,还喘着气,快步跑过来。
“你不是跟你姐上街了吗?”
“是啊,上街吃粉了,还来跟我们抢红薯。”
“安,过来。”我拿木棍扒开火灰,挑出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
“哪有粉吃!今天白上街了。”他一脸遗憾,嘟囔着,“街上人挤人,挤得更饿。”
那时候赶街,就是去看人挤人的热闹,看满街的小摊,也算是一种见识,开眼界了。当然,最盼的,还是能吃上一碗粉。
“还是益安好,不用怎么干农活。”一个小伙伴用棍子拨了拨柴火,语气里全是羡慕,“他姐还总带他去赶街。”
“明天我又要跟爸妈去犁地了。”
“我和我姐他们也要去整理稻田,越垄。”
“放假不用上学,也没作业。”西正慢慢说,脸上没什么羡慕,“我常跟着家里下地,没人管,比上课舒服。”
益安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哥有姐,爸妈能干,农活基本轮不上他。
“啪啪…呼……”
他拍了拍那两个刚从火灰里扒出来焦黑的红薯,轻轻一吹,火灰散开。剥开焦硬的皮,橙红软糯的肉冒着热气,香得人直流口水。我明明刚吃过,还是狠狠咽了一大口。
“哈哈,益安也长胡子了。”
益田用撩过篝火的木棍,指着刚吃完烤红薯的益安笑道。
这话一出,又引来大伙一阵爽朗的笑声。
“马上过年了,我大伯今年要回来。”
“我三叔也来信了,说跟三婶一起回来过年。”
“我叔公也说回来,每次他都带好多饼、好多糖,还有红包!”
不知谁先开的头,几个有亲戚在外面工作的小伙伴,也跟着一个接一个地陈述描绘着自己的兴奋和自豪。
那时的红水河很瘦,滩险浪急,水不再浑红,清清的,绿水里翻着白浪花。河岸竹梢轻摇,河面风凉,只有这片篝火旁,无风,又暖,还有不时漾开的,一阵阵清脆而爽朗的欢笑。
日已西斜,阳光仍然明媚,枯草垛金灿灿的。田野里,烤红薯的香甜和一阵阵清脆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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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童年新年里,最难忘的一件小事是什么?是一串鞭炮、一块烫手的烤红薯,还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温柔傍晚?
欢迎在留言里,和我一起聊聊那年最真的年味。
我也会在春节期间,写下一整个系列——关于记忆里那个让我们天天盼、夜夜等的新年。
静候你的故事,也期待你的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