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萱终于在离乡八年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尽管心中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作为家中的独女,早该回去看看父母,陪陪他们了。不知道,两老现在身体怎么样,都还健壮爽朗吗?随着火车的轰隆声,柳萱的思绪飘回了八年以前……
那是一个盛夏,早上天刚微微亮,一凡就打电话约柳萱晚上去他家吃饭,饭后一起去公园玩。他们两家住在同一条街上,一凡家住东头,柳萱家住西头。他们俩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老人为他们看好了日子,将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的国庆节。
想着帮一凡妈妈搭手做饭,柳萱借工作之便提前下班,到一凡家门口还不到四点。
这个时候一凡应该还没有下班,柳萱隐约听到屋里有哭声,然后是近乎哀求的声音:“一凡,妈妈求你了,你就答应了吧。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柳萱,可是人的一生值得珍惜的东西有很多,不只是爱情还有亲情;作为儿子,你也有为这个家付出的责任。你爸这次遭奸人算计,公司亏空太大,除了秦璐的爸爸谁也救不了他,你就替你爸想想吧。”“我知道你不喜欢秦璐,可她现在是你爸唯一的救命锁,她爸爸已经说了,只要你同意跟她结婚,他就会借钱给我们,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爸去坐牢。”
“你别逼孩子啦,都是我的错,不应该让一凡来承担啊,这对他太不公平啦……”“我明天就去自首,坐牢就坐牢,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一凡爸爸的声音。
“只要秦汉愿意借钱给你填补亏空,你就不用坐牢。”一凡妈妈对爸爸说到。
“一凡,只要你答应跟秦璐结婚,你爸就不用去坐牢遭罪了,你就帮帮你爸吧……,他身体那么差,要是进去怎么受得了?”
随即从屋里传出阵阵抽泣声,像是一凡的又像是他妈妈的声音,然后是一凡爸爸沉重又无奈的叹息声。
那个讨厌的秦璐仗着她爸爸有钱,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一凡明明亲口拒绝了她,可她尽然还不死心。柳萱对那个女人充满了愤恨。
不知不觉萱已经泪眼朦胧,她的心忽然从天堂跌入谷底。她悄悄的从一凡家跑出来,行尸走肉般在公园的小径游走。她在不停地问自己: 我会和一凡分开吗,我该怎么办,一凡究竟会做怎样的选择?她会选择那个有钱有势,一直对他情有独钟的秦璐吗?一凡不会选他,肯定不会选她。一凡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人,今生只会让我一个人做他的新娘。可是……,可是一凡的爸爸怎么办?从小到大,一凡最崇拜的就是爸爸。
她能感受到这种矛盾心理所带给一凡的痛苦和折磨。
而此刻的一凡,已经被这种痛苦逼得头痛欲裂无法喘息。一边是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父亲,一边是海誓山盟爱入骨髓的未婚妻,让他怎么选择?他不想选,也选不了,怎样的选择都会让他撕心裂肺。
【用心去爱、坚定的爱、要深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绝不放弃彼此】是一凡和柳萱相互的承诺。
在爸爸和爱人之间做出选择,对一凡是何其的残忍。最重不过父母恩,牺牲自己换取父亲的自由并不为过。可是,这对柳萱不公平,这样做是在违背他们的誓言,是对她的背叛。
夜幕已经降临,路灯一排排的亮了起来,一凡没有给她打电话,也许他还沉浸在痛苦中,已经忘了对柳萱的邀请。今晚他们一家注定以泪为食以痛为伴。
“每件事情发生过后,总得有人去解决,不管是好是坏,总会有个结果。一凡解决不了就让我来解决吧。未婚妻没了还可以找,父亲要是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不能让一凡做出后悔的决定。”柳萱在心中下定决心,要救一凡于水火。
她掏出手机,振作了一下精神,试了试说话的声音。她不能让一凡听出她伤心的情绪“喂,一凡,不好意思,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今晚要加班,我就不过来了。”柳萱强忍着泪水,语末声音还是有点哽咽。不等对方回答,她就挂了电话。
正在痛苦中挣扎的一凡跟本听不出柳萱声音的不正常,他在极力恢复原来的声音准备回答柳萱时,电话已经挂断。
要是往常柳萱太快挂断电话,一凡肯定会再打过去,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不需要帮忙,可现在的一凡再也没有那样的心情,痛苦中的他已顾不了太多。
柳萱一晚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自己离开,才能让一凡从两难中解脱出来,让他恨自己比起让他失去爸爸的后悔或许更容易接受些。
第二天一早,柳萱编了个美丽的谎言,告别了父母,给一凡留了封信,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出发了。她究竟要去哪儿,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默默地,漫无目的,向往通未知的、黑茫茫的未来走去……
时间一晃八年过去,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初出茅庐的小女孩了,现在的她已经是身经百战独立小资的商界精英。多年来孑然一身的她已渐渐从八年前的痛苦中走出来。
只是她一直没能打开自己的心门,去接纳新的感情。这让她的领导还有同事都误以为她是个,只问事业不懂爱情的工作狂,或者是一个有生理毛病的人。
火车终于到站了,爸爸妈妈早已经在站外等候。柳萱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出他们了,他们的确苍老了,头上多出许多白发。但看到父母身体还好,心里倒是多了些许安慰。
这些年家乡发展很快,变挺大的,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道两旁也比八年前干净整洁。柳萱家因为城市建设,已经搬迁住进了小区。小区处在八年前家的位置,周围的环境和配套设施都很不错。
“你过得还好吗?你现在是在原来的单位上班还是已经改行从商了呢?你一定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或者女儿,一家三代正过着其乐融融的日子吧……”走在小区的路上,柳萱在心中暗想。
“萱儿,前面是6号楼,我们家到了。”柳萱的妈妈说。
“萱儿,你知道吗,八年前你去A市打工出发的那天早上,孟一凡的爸爸就跳河自杀了,他的妈妈也疯了。孟一凡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啊!”爸爸叹息到。
“唉!他一直都没有成家,好心的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他也不去看。不过依他家现在的情况看,给他介绍的女朋友也不好不了。哦,对了,刚搬进小区那会儿我们碰到过两次,他还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按照你的意思,我没有告诉他你的地址,只是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
母亲终于按耐不住了,对柳萱说到“萱儿,你丈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他对你好吗?”“每次跟你通话你都着急忙慌的报了平安就挂电话,想跟你多聊会儿都不行,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回到家你得一五一十地向我报告才行”。
柳萱根本没有听见母亲在说什么,她的心还停留在父亲刚才那些关于一凡的话里面。
这不是柳萱想要的结果,她当初离开只是为了让一凡能够放下自己,选择秦璐,去救他的爸爸。
这不是柳萱想要的结果,她当初离开只是为了让一凡能够放下自己,选择秦璐,去救他的爸爸。看来,当年牺牲自己的幸福换来的不是一凡全家的团圆而是分离八年带给彼此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爸爸妈妈关切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嗡嗡的,像许多只苍蝇在飞。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只是在后悔,她现在只想知道一凡的消息。
妈妈去厨房忙了,柳萱悄悄的问爸爸,“爸,一凡家现在住哪里,我想去看看他?”柳萱眼里闵着泪花。
“好像听他说过,他们家也在这个小区,具体在那栋楼我不记得了!你可以去物管那里问问。”“不过萱儿,你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做什么事可得有个分寸啊!”爸爸最了解女儿了,他知道女儿心里放不下一凡。
一凡的家境已不同往日,自从他爸爸自杀后,他家的房子和一些值钱的东西都给抵押还债了。他们现在住的是奶奶留给他的一居室搬迁房,他还有一个长期需要照顾的疯母亲。柳萱为一凡的遭遇难过,更为他现在的境况担忧,她无法想象一凡现在的生活,他过得太苦了。
柳萱决定要去陪他,还给他八年前就该拥有的幸福。
不能再等了,柳萱去物管处问到了一凡的电话号码,迫不及待的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她又挂断了。她突然不知道,电话通了该说些什么……。
但是她真的很想他,想要马上见到他,可是见了面她又该说些什么呢?一凡会不会怪她在他最痛苦得时候离开,会不会怪她放弃了他们的誓言?
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拨通电话,只好一个人在小区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纠结了很久,在她终于决定将电话打过去,就在准备拨号的时候,“萱,是你吗?萱……真的是你吗?”
再次听到熟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柳萱心跳加速热泪盈眶,她确信自己身后就是那个让自己在三千个日日夜夜里思念的人,就是那个爱自己入骨髓的人……
她屏住呼吸缓缓的转过身来,是他,真的是他……
他过得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八年时间一凡竟然从一个翩翩美男变成了满脸沧桑毫无生气的老头模样。
时间真的是把杀猪刀,切断了人的热情,也切断了人的希望。
意外见到柳萱的一凡,更是喜出望外,他那饱含热泪的双眼装满了深情与惊喜。
“萱,你回来啦,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你知道吗,我……我……”想到柳萱已是结了婚的人,一凡生生的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他多年来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人;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呼喊名字的人;他曾发誓非她不娶得人就在眼前,可是她已经和别人结了婚。刚才的惊喜与兴奋顿时化作血泪流遍全身。
当初爸爸自杀,妈妈发疯,柳萱离开,每一个都是对他致命的打击,他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不只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奶奶,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最爱的人。他要亲口问她,当初为何离开?他要告诉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就回来,他会永远在家等着她……
柳萱将她的离开和这八年的生活和盘托出。她告诉一凡,她其实一直在他身边不曾离开,因为从她们相爱那天起,她的心就长在了他的身上。
“萱,我有一套小房子,有一个疯母亲,还有一份只够粗茶淡饭的收入,你会嫌弃我吗?”
柳萱笑而不答,只是用深情的吻去传达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