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兴许是天凉了,早起锻炼的人少了,我慢慢地围着小树林跑。天还是灰蓝色,树在清晨的气色里还是一团一团的影子,听不到鸟叫,估计鸟儿们还在温暖的巢里安睡。只有一个老人,一条狗,从我身边经过。
栾树的果荚落了一地,在树上时,明明有红色和黄色,为什么落下来的全是浅黄?
父亲也起了大早,看着天色不错,便也出门遛弯。
回来很是兴奋,说是今天过节,很多女同志穿着表演服,在广场集合,还有几个男同志,腰上也系着红绸缎,看样子也是要表演节目的。
我说:“您怎么不看?”
父亲笑着说:“我已经看了啊!”
“哈哈!”我说:“老了,还是可以凑凑热闹。”
父亲淡淡地笑了一下,回去了。
天色更亮了一些,灰蓝色慢慢褪成浅灰,树影从一团团变成清清楚楚的枝枝丫丫,鸟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叫了起来,一声两声,一片一片。栾树的果荚在脚下碎开,声音很轻,像踩着薄薄的脆纸。
又来了一个穿红卫衣的女士,走着快步子锻炼,这一身红,在清晨的薄灰里像一团火。
一个买了早餐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兜里装着几根油条,刚出锅的,金黄金黄,肥嘟嘟的拧在一起,麦香混着淡淡的油香漫开来,一瞬间,空气都甜了,这是清晨最妥帖的人间温柔。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温软的香气,回了家。
一边早餐,一边闲聊。
“我看见两次了,昨天又见到那个女人,瘦瘦的,裤子很长很长,踩在鞋子下,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拉着一个小拖车,车上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罗姐说。
“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我问。
“前段时间,我站在窗口,往下望的时候,也是头上别着一朵好大好大的红花。”罗姐继续说,“正常人不会戴那么大的红花。”
住在这里这么多年,每天早出晚归,平时也很少出门,我没有见到过,但我知道罗姐说的“不正常”是指什么,我没有接话。
“不正常”这三个字,在我心里沉甸甸的。一朵大红花,一辆小拖车,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裤脚踩在鞋底下。这些拼在一起,凑成了这个女人。她有没有觉得自己不正常?我不知道,也许,她只是在过她自己的日子。
旁人觉得头顶的那朵大红花,过于刺眼,不合时宜,而那朵花对她来说,就是她愿意戴的。
就像有人愿意在广场把音乐开得很响,跳着自己的舞;就像今晨的那个老人牵着他的狗遛弯;就像走快步锻炼的那个女士,穿一件像火一样红的卫衣。
我想起栾树,在树上是红与黄交织的热闹,一经坠落,只余下浅黄。我们远远望见的,不过是落下来的样子。
我希望她就是这样,只是愿意。
如果那朵大红花、那辆小拖车、那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她没办法不要的,那她的世界,真的很荒凉。
有些事情,往往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分不太清。
先生,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