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林婉卿赵景玄
简介:我的尸身在三日后才被发现。
北风卷着雪粒子,从冷宫破败的窗棂灌进来。
赵景玄站在门口,静静看了许久才问:「怎么死的?」
太监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废后……是冻死的。」
「腊月十七,宫中炭火充足,她怎会冻死?」
无人敢答。
我知道答案。
我的好妹妹,如今的继后林晚柔,在三日前疏忽了冷宫的炭例。
看守的嬷嬷得了暗示,连一床厚被都没给我留。
赵景玄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他忽然用我们少年时的称呼唤我,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姐,你终究是走了这条路。」
多可笑。
这条路,难道不是他亲手铺就的吗?
七年前,他拉着我的手在梅树下起誓:「婉卿,此生我若负你,便让我众叛亲离,永失所爱。」
后来他登基,我封后。
再后来,林晚柔入宫,封柔妃。
他说:「婉卿,你是皇后,要有容人之量。」
我容了。
我容她分走我的夫君。
容她在我怀孕时不小心推我落水。
容她在中秋宴上当众说我善妒无德。
我甚至容她在我的汤药里做手脚,让我终身不能再孕。
最后一次冲突,是她买通了我宫里的侍女,诬陷我以巫蛊咒她腹中皇嗣。
赵景玄来问我,我说:「不是我。」
他沉默良久,说:「废后诏书已拟好。冷宫清苦,但……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于是我在冷宫活了两年。
第一个冬天,他偷偷来看过我一次,站在窗外,隔着破损的窗纸看了我很久。
我假装不知道。
第二个冬天,他再没来过。
直到这个冬天,我死了。
赵景玄终于碰到我的脸。
「若有来世……」他低声说,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我听见了。
他说:「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魂魄离体的瞬间,我看见他眼角有水光。
不知是泪,还是融化的雪。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十六岁。
丫鬟掀帘进来,声音脆生生的:「小姐,夫人让您快些梳妆,今日宫宴,太子选妃呢!」
这一天,太子赵景玄将在宫宴上,由皇后指婚,选定未来的太子妃。
前世,皇后指着我说:「林家嫡长女林婉卿,端庄贤淑,可为太子妃。」
我羞红了脸,他含笑望我。
这一世,
「赵景玄,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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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腊月初八,宫中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浮动着梅香与暖香。
贵女们按品阶而坐,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我坐在母亲身侧,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却冰凉。
「婉卿,手怎么这样冷?」母亲低声问,握了握我的手。
「无妨。」我抬眼,对她笑了笑。
笑容一定是僵硬的。
因为我看见对面席上,林晚柔正看着我。
她今年十四,还未完全长开,但眉眼已能看出日后的娇媚。
她对我甜甜一笑,仿佛真是乖巧的庶妹。
前世,她也是这么笑的。
然后在我落难时,亲手端来那碗绝子药。
「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众人起身行礼。
我随着众人拜下,目光却忍不住抬起一寸。
玄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凌厉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
是十六岁的赵景玄。
他还不是那个权衡利弊的帝王,眼底尚有温度。
此刻他跟在皇后身后,神色平静,目光在席间扫过,似在寻找什么。
寻找谁呢?
前世我以为他在寻我。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在确认林晚柔是否在场。
那个他早在宫外就相识的红颜知己。
皇后落座,说了些场面话。
赏梅、赋诗、品茶,流程与前世一模一样。
贵女们争相表现,林晚柔也献了一曲琵琶。
指尖翻飞间,她抬眼望向赵景玄,眼波流转。
他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我忽然想起,前世婚后某日,他醉酒后曾说:「那日宫宴,你妹妹弹琵琶时,我就想,这样灵动的女子,若能在身边多好。」
那时我还傻傻地问:「那你为何不选她?」
他搂着我,笑说:「傻婉卿,太子妃需得端庄持重,她是庶女,做不得正妃。
「但你不一样,你是嫡女,又是皇后看中的人选。」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合适的选项。
皇后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今日设宴,一为赏梅,二则,太子年已十八,该立正妃了。」
席间安静下来。
皇后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我身上,笑了:「林家嫡长女婉卿,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本宫瞧着甚好。太子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赵景玄。
前世,他起身揖礼:「儿臣听凭母后安排。」
然后看向我,眼底有浅浅笑意。
这一次,我赶在他开口前,站了起来。
我跪下行大礼,「臣女林婉卿,叩谢娘娘厚爱。然臣女资质愚钝,德行浅薄,恐不堪太子妃重任。恳请娘娘另择贤良。」
满堂寂静。
母亲在身后倒吸一口冷气。
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婉卿,你这是……」
我俯身,额头触地。
「臣女自知才疏学浅,且近日卜卦,卦象显示臣女命格与东宫相冲,若强行婚配,恐于国祚不利。为江山社稷计,臣女不敢应承。」
命格相冲,这是最无可反驳的理由。
皇后看向赵景玄:「太子……」
赵景玄此刻才回过神。
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错愕与不解,还有被当众拒绝的难堪。
「林大小姐,此言当真?」
我抬起头,与他对视:「千真万确。」
他的瞳孔缩了缩。
我们认识七年,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未见过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平静,疏离,甚至有一丝冷漠。
「若孤不介意呢?」他忽然说。
皇后皱眉:「景玄!」
我再次叩首:「殿下胸怀宽广,是万民之福。然臣女不敢因一己之私,置社稷于险地。请殿下成全臣女忠君之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逼就是不顾江山了。
赵景玄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死死锁住我,像要从我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
因为我是认真的。
皇后沉默良久,终于叹息:「既如此……本宫也不便强求。起来吧。」
我起身,退回座位。
母亲的手在桌下紧紧抓住我的手,微微发抖。
皇后的目光移向林晚柔,顿了顿,终究还是略过了她。
庶女终究是庶女。
最后,她点了英国公的嫡孙女:「苏家小姐温慧明理,可为太子妃。」
苏小姐惊喜谢恩。
宴席继续。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我。
林晚柔的眼神最是复杂。
震惊,恼怒,还有一丝窃喜。
我拒婚,她或许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傻妹妹。
你以为太子妃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
宴席过半,我借口更衣离席。
走出暖阁,冷风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肺腑间那股憋闷散去些许。
「林婉卿。」
身后传来声音。
我僵住,缓缓转身。
赵景玄站在廊下,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动。
他屏退了宫人,独自一人走来,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为什么?」他问得直白。
「臣女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垂眸。
「命格相冲?」他笑了一声,带着讽刺。
「你我相识七年,从未听你说过命格之事。你何时开始信这些了?」
「人总是会变的,殿下。」
他向前一步:「是因为林晚柔吗?」
我抬眼:「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了,对不对?知道我与她……相识。」
原来他以为我是吃醋。
多可笑。
前世我若早知他们相识,或许还会争一争。
但现在,我连争的欲望都没有。
我后退一步,「臣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若无他事,臣女先行告退。」
「阿姐!」他抓住我的手腕。
触感温热,却让我浑身一颤。
前世最后两年,这双手再未碰过我。
冷宫寒冬,我曾多么渴望一点温暖,可他吝于给予。
如今这温度,只让我恶心。
「放手。」我说,声音冷了下来。
他怔住,反而握得更紧。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若是因为林晚柔,我可以解释——」
「不必解释。」我用力抽回手,「殿下与谁相识,与臣女无关。今日拒婚,是臣女自己的决定。殿下即将大婚,还请自重。」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自重?阿姐,你从小就说要嫁我,如今却说自重?」
「少时戏言,殿下何必当真。」
他脸色彻底白了。
雪又下起来,细细碎碎,落在他肩头,和他浓密的睫毛上。
他站在那里,竟显得有些单薄无助。
前世我最见不得他这样。
每次他露出这般神情,我都会心软,会妥协,会原谅他所有的错。
但这一次,不会了。
他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阿姐,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改。别这样……」
我打断他,「殿下没有错。错的是臣女。
「臣女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做好太子妃,能母仪天下。如今想明白了,臣女不配。」
我屈膝行礼:「雪大了,臣女告退。」
转身时,听见他低声说:「我不会娶苏小姐。」
我没回头:「那是殿下的事。」
「我会等你。等你消气,等你回心转意。」
我脚步未停,走入纷飞大雪中。
等?
赵景玄,前世我等了你一辈子,等到油尽灯枯,等到冻死冷宫。
这一世,换你等了。
而你永远等不到了。
2
回府的马车上,母亲一直握着我的手,欲言又止。
她终于开口,「婉卿,你今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看着她担忧的脸,心中酸涩。
前世我被废后,母亲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求赵景玄开恩。
后来她病倒了,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我儿,是娘没护好你。」
我靠在她肩上,「娘,我不想嫁入皇家。」
「因为太子与晚柔……」母亲迟疑,「娘也有所耳闻。但你是嫡女,她终究是庶出,越不过你去。」
我闭了闭眼,「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梦到了一些事。」
「梦?」
「一个很长的梦。」我轻声道。
「梦里我嫁给了太子,成了皇后,后来又成了废后,最后死在冷宫里。娘,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醒来时,浑身都是冷的。」
母亲愣住,随即紧紧抱住我:「傻孩子,那只是梦。」
我抬起眼,「可如果是真的呢?娘,我不想赌。」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终于叹息。
「罢了。你若真不想嫁,娘和你爹去说。只是今日你当众拒婚,恐怕……」
「恐怕会惹怒太子,得罪皇后,连累林家?」我接话。
母亲默认。
「不会的。太子需要林家的支持,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不是一次拒婚就能动摇的。至于皇后……她会生气,但更会疑心。」
「疑心什么?」
「疑心太子是否德行有亏,让我宁可冒着得罪天家的风险也要拒婚。」我平静地说。
「而太子为了证明自己,短期内反而会更倚重父亲。」
母亲怔怔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似的:「婉卿,你何时……想得这样深了?」
我笑了笑,没回答。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想得多一些。
回到林府,父亲已经在正厅等着。脸色铁青。
「跪下!」我刚进门,他就喝道。
我依言跪下。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你可知今日做了什么蠢事?!太子妃!那是未来的皇后!你竟当众拒婚,还将林家置于何地?!」
我俯身,「父亲息怒。女儿正是为林家着想,才不得不拒婚。」
「胡言乱语!」
我抬起头,「父亲请听女儿说完。今日皇后指婚时,太子殿下第一眼看的是谁?」
父亲皱眉:「谁?」
我缓缓道,「林晚柔。女儿看得真切。太子与晚柔,恐怕早就相识。
「若女儿嫁入东宫,晚柔必为侧妃。届时姐妹共侍一夫,若晚柔得宠,女儿该如何自处?若晚柔有子,女儿又该如何?」
父亲脸色变了。
我继续道,「再者,女儿近日确实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女儿命中有劫,若入东宫,此劫恐应验在国运上。
「父亲,林家世代忠良,不能因女儿一人,赌上江山社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戳中了父亲最在乎的两点。
林家荣辱,忠君名声。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起来吧。」
我起身,他又道:「但此事不会就此了结。太子今日看你的眼神……他不会罢休的。」
「女儿明白。」
父亲疲惫地挥手,「罢了,你先回房休息。为父要好好想想。」
我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听见父亲低声自语:「晚柔那孩子……何时与太子有了牵扯?」
我勾了勾唇角。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回到闺房,丫鬟春桃迎上来,替我解下斗篷,又端来热茶。
她小声说,「小姐,您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看见太子的脸都白了。」
「是吗。」
我喝了口茶,温热液体滑入喉咙,才觉出冷来。
春桃压低声音,「还有二小姐,您拒婚后,她一直盯着太子看,眼睛都要冒出光来了。」
我笑了笑:「随她。」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不后悔?太子殿下对您一向很好……」
「好?」我放下茶盏,「春桃,你觉得什么是好?」
「就是……就是殿下会记得小姐爱吃什么,会在小姐生病时送药,会在小姐生辰时准备礼物……」
是啊,那些细枝末节的好,曾让我以为那就是爱。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能给我的,都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东西。
而一旦需要取舍,我永远是第一个被舍弃的。
我轻声说,「春桃,有些好,是要用一辈子去还的。我还不起。」
窗外雪更大了。
我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梅香。
然后我看见,院墙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玄色车厢,檐角挂着一盏孤灯。
是东宫的制式。
赵景玄来了。
他果然不会罢休。
「春桃,去取我的斗篷来。」我说。
「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嗯。」我望着那盏在风雪中摇晃的孤灯,「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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