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①曾注:锒铛,《后汉书崔骃传》:董卓收烈付郿狱,锢之,锒珰铁锁。说文曰:锒,珰,锁也。
②曾注,首途,沈休文《齐安陆昭王碑》:威令首涂。李善曰:首涂,犹首路也。
③卿注:遏绝,《后汉书 张俭传》:览遏绝章表,并不得通。胡案:阻止禁止。
④卿注:寻绎,反复探索,推求。《汉书·循吏传·黄霸》:“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 霸 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它阴伏,以相参考。” 颜师古 注:“绎,谓抽引而出也。”
⑤卿注:引满,左太冲《蜀都赋》:合尊促席,引满为罚。胡注:斟酒满杯饮尽。《晋书 卷八○ 王羲之传》:“虽不能兴言高咏,衔杯引满,语田里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邪!”
⑥曾注:如皋,《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叔向日:昔贾大夫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
文意:丁亥三月底,(我)正在做晨礼佛事,忽然被急诏赴狱。刑具牵引,失命在漏刻之间。河东夫人病重惊起,冒生死相从。上书发誓代我而死,否则随我而死,慷慨出发,毫无可怜多语。我也依她为依靠自我强大起来。案情紧急时候,和苏东坡在御史台寄给妻子的诗,当作诀别诗。狱中无纸笔,对着风暗自诵读,泪流入口。生还后,随时间推移忘带了一大半,仅仅余下六篇。正好是河东君三十岁生日,长筵开始,斟满酒放声歌诵,求得三年来如皋一笑,并且给同好传示,要求唱和。
(2)先生笺释
寅恪案:娄东无名氏《研堂见闻录》云:
“牧斋就逮时〔柳夫人〕能戎装变服,挟一骑护之。”
某氏所记河东君事多杂采他书,实无价值,其言河东君戎张挟一骑护牧斋,则绝无根据,不过牵混河东君作“昭君出塞装”之传说而来耳。此事前已辨之矣。至“无刺刺可怜之语”,乃用韩退之《送殷侑员外使回鹘序》中
“令人适数百里,出门惘惘,有离别可怜之色。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剌剌不能休”之文(见《五百家注韩昌黎先生文集二一》),遵王注中未及,特标出之,以便读者,并足见牧斋之文无一字无来处也。又“余亦赖以自壮焉”之语,与第一首诗“恸哭临江无壮子”句亦有相互关系。余见下论。
抑有可附论者,即关于河东君生年月日之问题。当牧斋顺治四年丁亥赋此六诗时,河东君应如牧斋之言确为三十岁。此点并据康熙三年甲辰河东君示其女赵管妻遗嘱所言“我来汝家二十五年”(参第四章论《寒夕文宴诗》节),及顾苓《河东君传》所载“定情之夕,在辛巳六月七日,君年二十四矣”等资料,推计符合。或谓牧斋于丁亥三月晦日在常熟被急征,至南京下狱,历四十日出狱,即牧斋此题序所谓“生还”,若依此计算,其出狱当在五月间,然则河东君之生辰应在五月矣。鄙意牧斋所谓“生还之后,值君三十设帨之辰”,其时限虽不能距五月太远,但亦难决其必在五月,是以或说亦未谛也。至牧斋序文所以引“贾大夫”之烂熟典故者(详见第四章论牧斋《庚辰冬日同如是泛舟再赠诗》“争得三年才一笑”句所引),固借此明著其对河东君救护之恩情,更别具不便告人之深旨。盖明南都倾覆在乙酉五月,自乙酉五月至丁亥五月亦可视为三年,在此三年间河东君“不言不笑”,所以表示其不忘故国旧都之哀痛。遵王注已引《左氏传》以释此古典,然恐未必通晓其师微意所在,故不可据牧斋之饰词以定河东君之生辰实在五月也。唯有可笑者,第四牧斋《〔庚辰〕冬日同如是泛舟有赠》诗,引江熙《扫轨闲谈》,谓牧斋“黑而髯,貌似钟馗”,可知牧斋有贾大夫之恶。至牧斋之才,在河东君心目中除“邺下逸才,江左罕俪”之陈卧子外,“南宫主人”尚有可取之处(见河东君《与汪然明尺牍第二五》通及第《三十》通),宜其能博如皋之一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