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郎?”哈利重复道,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陋居的餐桌对面,罗恩冲他咧嘴一笑。“那还用说,哥们儿!除了你还能有谁?咱俩虽无血缘,却早已情同手足。”
手足。这个词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他的肋骨之间。
“我很荣幸。”哈利应道——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不,我没法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嫁作他人妇”?说“让我站在那儿强颜欢笑,心都要碎了,我做不到”?
赫敏伸手过来,轻轻攥住了他的手。“哈利,你能来,能成为这场婚礼的一份子,对我们而言意义重大……你就是家人啊。”
哈利望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温暖、温柔,却全然不知这一触碰对他而言是何等煎熬——他真想放声大喊。
“我一定到,绝不错过。”他撒了个谎。
婚礼前的那几个月,简直是一种折磨。哈利一头扎进傲罗的工作里,专挑最凶险的任务接,只盼着黑巫师的诅咒带来的痛楚,能盖过胸口这日日夜夜的隐痛。
秘密终究还是被金妮撞破了,就在一次执行任务的途中。
当时他们正潜伏在一个疑似食死徒同情者的宅邸外,金妮突然开口:“你爱着赫敏,对不对。”
这并非疑问。
哈利握着魔杖的手猛地一颤。“金妮——”
“别瞒我了,哈利。我太了解你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哀伤,“我看得见你看她的眼神,看得见罗恩每次提起婚礼时,你那下意识的闪躲。”
“这都不重要了。”哈利的语气粗砺沙哑,“她爱的是罗恩,她很幸福。这就够了。”
“那你的幸福呢?”
“从那场战争里活下来的人是我,而那些更好的人却葬身其中,我早就没资格谈什么幸福了。”压抑许久的苦涩终于倾泻而出,“现在这样……不过是赎罪罢了。”
金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哈利,不是这样的——”
“求你了。”他打断她,声音已然破碎,“求你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罗恩。这会毁了他的,他不该承受这些。赫敏也不该。”
金妮凝视了他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吧。但哈利……你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看着吧。”他说。
第二个发现真相的是乔治,地点就在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楼上的房间里。
“你这模样,简直像行尸走肉。”乔治说着,丢给哈利一瓶黄油啤酒,“而且是那种一点儿都不好玩的、真真切切的‘死了半截’的样子,可不是我和弗雷德当年恶作剧时装出来的那种。”
哈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工作太累了。”
“胡扯。”乔治在他对面坐下,“这副神情我再熟悉不过了。弗雷德走后,我对着镜子看了无数次。这是一个人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眼神。”
哈利攥紧了手中的酒瓶。“乔治——”
“是为了赫敏,对不对?”
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乔治长叹一声。“该死的,哈利。你这样……多久了?”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哥们儿。”乔治的语气难得地严肃,“婚礼那天,你要站在台上,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我弟弟。这怎么会不重要。”
“我能撑过去的。”哈利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吗?”乔治倾身向前,“可在我看来,你现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等到你亲手递上婚戒的那一刻,等到你必须上台致辞,说着他们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时,你该怎么办?”
“我会像往常一样。”哈利的声音空洞得可怕,“撑下去。”
“这根本不是活着,哈利。这只是……苟延残喘。”
“这样就够了。”他低声道,“必须够。”
韦斯莱夫人发现真相,纯属偶然。
那天哈利去陋居商量伴郎的相关事宜,却撞见她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对着满桌的婚礼筹备物默默垂泪。
“韦斯莱夫人?您怎么了?”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哦,亲爱的哈利。是我太傻了。只是一想到罗恩……我的小儿子,就要成家了。我明明那么开心,可又止不住地难过,还有——”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哈利,你也在哭。”
哈利抬手触碰脸颊,才惊觉一片冰凉。他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我没事。”他下意识地辩解。
可韦斯莱夫人已经上前,将他揽入怀中。那慈母般的温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积压多年的痛楚汹涌而出,他伏在她的肩头,失声痛哭。
“哦,我可怜的孩子。”她轻声呢喃,恍然大悟,“你爱着她。”
哈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埋在她的肩头,用力点头。
“你……这样多久了?”
“好多年了。”哈利哽咽着,“或许,从始至终都是。可她从来没有……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罗恩。我不能……我不能毁了他们的幸福。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