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斋舍里,那盘棋下完了。英台输了——不是周香香贏的,是她自己心不在焉。下到一半,山伯翻了一页书,她的手指顿了一下,落错了一个子。马文才看见了,但他没说。周香香没看见,她高兴得脸都红了:“祝公子,我赢了!下次再来!”她走得脚步轻快,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台阶。
英台坐在桌边没动。马文才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祝兄,我去矣”。语气平平的,像一个句号。然后躬身一揖,直起身,转身走。不回头。东晋人相信,回头是“不舍”,不舍是“执念”,执念会拖住人的魂魄。所以告别之后,不会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
英台抬起头,淡淡一笑。
山伯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英台:“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
“那你还下棋吗?”
“不下了。”英台把棋盘收好,“该睡了。”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后面。山伯坐在桌前,继续看书。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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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书三人行的热闹还没散尽,秋天就来了。
周香香成了斋舍的常客。她每次来都带着新书,有时候是山长书房的孤本,有时候是她自己抄的诗集。她坐在英台对面下棋,手边放着一碟桂花糕,偶尔推给英台,说“你尝尝”。英台吃了,说“甜”。周香香就笑了,像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马文才也来得更勤了。他不再只带书,有时候带一壶茶,有时候带一小碟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坐。他坐在山伯旁边,翻书,偶尔说话,目光总是“顺便”扫过英台那边。
阿毛提着茶壶进出,像一条穿行在礁石间的鱼。他有时候会多待一会儿,在旁边听着。他听见马文才的心声——“她今天看了我两次。两次。是不是比昨天多一次?”他听见周香香的心声——“他吃了我带的桂花糕……他说甜……他是不是喜欢甜的?”他听见山伯的心声——“马兄今天怎么又来了……周姑娘今天也来了……怎么这么多人……”他听见英台的心声——“他们都坐在我屋里。我连呼吸都得轻一点。”
他添完茶退出来,站在院子里吸了一口气。云朵蹲在槐树上:“你怎么了?”阿毛说:“想安静一会儿。”云朵说:“那你别进去。”阿毛说:“不进去也不行。”云朵歪了歪头,没听懂,但她觉得阿毛说得对。
人越多,话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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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周香香走了以后,马文才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斋舍里只剩下两个人。山伯坐在桌前,翻着马文才借他的那本书。英台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没有读进去。
“梁兄,”英台忽然开口,“你觉得马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伯愣了一下:“挺好吧。他借给我书看,还跟我讨论。”
“那周姑娘呢?”
“周姑娘?也挺好啊。她送你书看,还陪你下棋。”
英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来?”
山伯抬起头,想了想:“来送书吧。或者是来坐坐。”
英台看着他的眼睛。她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气,是累。累到不想解释,累到不想点破,累到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不能赶马文才走。因为他是山伯的客人,不是她的。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偶尔被问一句“祝兄,你觉得呢?”她答得简短,像在应付。马文才也不在意。他的目标不是她,是她的空间——他坐进来了。
他借书给山伯,然后以“讨论”为名,登堂入室。他不需要英台看他,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坐在她和山伯之间。时间久了,这里就有了他的位置了。她知道——他来了,他坐着,他暂时不会走,他不用转头就能看见她,英台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这种“无处可躲”的压迫感,让英台很不舒服。
英台忍不住又说:“梁兄,马兄最近来得太勤了。”
山伯说:“他借给我书看,顺便坐坐。”
英台说:“你就不能去他那里?”
山伯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英台说:“没怎么。”
山伯说:“你是不是不喜欢马兄?”
英台张了张嘴,想说“是”,但说不出口。她凭什么不喜欢他?他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她只能说:“没有。”
山伯说:“那就好。”想问她怎么了,但她的眼神已经转开了,看着窗外。他看见她的侧脸,他觉得她好像很难过,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英台坐在三步外,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我不是不喜欢马文才,我是不喜欢你对他比对我好。她没说出来。她永远说不出来。
英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没哭,只是把书翻过一页,翻得很响。
阿毛来收茶具,站在窗外,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云朵落在阿毛肩上:“他们吵架了。”阿毛说:“那不是吵架。”云朵歪头:“那是什么?”阿毛说:“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不知道要问什么。”云朵想了想:“那他们怎么办?”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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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经他们跟马文才之间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倒也没闹翻,就是心照不宣的不再凑到马文才身边了。
起因是白景明说了一句“马公子最近老往梁山伯那边跑”,陆文宗接了一句“他是不是跟梁山伯走太近了”,钱经琢磨了半天,蹦出一句:“那他以后还跟咱们玩吗?”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他们是马文才的屁虫,是马文才“转身”之后最尴尬的包袱。
马文才转向梁山伯,不是突然的。他发现自己追英台追不上,借书借了个寂寞。
于是换了个思路——我追不上祝兄,我追离他最近的人。他跟山伯称兄道弟,借书、讨论、登堂入室,姿态做得足足的。
但白景明、钱经、赵正、陆文宗这四个人,还站在原地。他们的逻辑很简单:马文才的敌人是梁山伯,马文才的朋友是我们。现在马文才去跟梁山伯好了,那我们算什么?
马文才让他们往东他们不往西,现在马文才突然说“梁兄人不错”,白景明的脸挂不住了。他去找马文才,想讨个说法。马文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白景明说:“马公子,你最近老去梁山伯那里……”马文才说:“你别管,反正我有我的打算。”白景明说“可是我们…”后面的没说出来。马文才替他说了:“你们?你们能帮我什么?帮我打架?帮我抄作业?帮我骂人?”白景明低下头。马文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我需要的,你们帮不了。”
白景明从斋舍出来,钱经和赵正围上去。“怎么说?”白景明摇了摇头。钱经说:“他不带我们玩了?”白景明说:“他从来没带我们玩过。是我们跟着他,以为在玩。”四个人站在廊下,像四根被拔掉电源的灯柱,没光了。
他们开始琢磨“梁山伯到底好在哪”。钱经说:“他书读得好。”赵正说:“他脾气好。”陆文宗说:“他长得也不差。”白景明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四个人沉默了。他们忽然发现,他们讨厌梁山伯,不是因为梁山伯不好,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马文才讨厌他。现在马文才不讨厌了,他们不知道还该不该讨厌。
他们开始零星地跟梁山伯说话。不是刻意的,是碰上了,不说点什么显得尴尬。白景明说:“梁兄,你昨天那篇文章,写得挺好。”山伯愣了一下:“谢谢。”赵正说:“梁兄,你要不要去踢球?”山伯说:“好。”钱经没说话。他还过不去那道坎——他披白布单子被英台抽手腕,这笔账他记着。但他不讨厌梁山伯了。他讨厌的是祝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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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蝉声渐渐远了,秋天正慢慢变深。木槿开在坟头,开在路边,开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天亮就开,天黑就落,一朵花只活一天,像极了乱世里转瞬即逝的人命。
荷花也还在开,荷塘里有莲子,莲叶铺在水面上。
石榴又红又大,谗的人流口水。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十五,鬼节。
白天还算正常,厨房照常做饭,先生照常讲书。但万有才会从井边回来,压低声音说:“今天没人挑水。井边空空的,像被人绕着走。”春草说:“七月半,井水凉。”厨头看她一眼:“胡说八道。”
午后,于先生破例没有讲新课。
他让学生们自己温书,自己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经,看了很久。有人路过,听见他在念“目连救母”的经文——不是讲给谁听,是念给自己听的。他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想起她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你好好读书,别想我”。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但每年七月十五,他都会在廊下坐一个下午,把那卷经念完。
傍晚,厨头让阿毛去给于先生送饭,说:“今晚别在外头待太久。”阿毛问:“为啥?”厨头没回答。春草在择菜,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七月半,鬼乱窜。”万有才端着碗蹲在门口接话:“今年尤其不干净。刚才山脚那边有人烧纸,纸灰飞得满天都是。”他说着,指了指远处——隔着几棵树,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的火光,像夜空破了个洞。
晚上,周香香早早关了窗。她让胖丫把灯笼点得亮一些,挂在床头。胖丫问她是不是怕鬼,她说:“不是怕鬼,是怕黑。黑的里头,什么都看不见。”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灯笼光。忽然想起英台——他今晚会怕吗?他那个斋舍,窗户朝北,月光照不进来。她想了很久,然后对胖丫说:“你拿一盏灯笼,送到祝公子门口。”胖丫愣了一下:“小姐,祝公子是男的……”周香香说:“那你就放在窗台上。”胖丫去了。英台打开门看见窗台上那盏灯笼,没有问是谁送的。她把它拿进屋,放在桌上,没有点。山伯从书页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英台看着他,说了一句:“这个书院里,有人怕我黑。”山伯没有抬头:“那你点起来。”英台没有点。她只是把它放在桌角,像收下一份不想拒绝、也不想回应的心意。
与此同时,马文才也没有早点回斋舍。他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假装在看月亮。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没什么好看的。他站了很久,直到书童甲来问:“公子,回去吗?”他说:“再站一会儿。”书童甲不敢再问,退到一边,看着他。马文才提着灯笼穿过院子,走到英台斋舍近处,看见窗台上有一盏小灯笼,不是英台山伯的。他盯着那盏灯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进黑暗里。书童甲跟在后面,小声说:“公子,刚才周姑娘的丫鬟……”马文才说:“我知道。”他没有回头。他的心里,那盏灯笼也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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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的月亮是圆的,纸灰还在天上飘着,像一场下不完的雪。
晚饭后,厨头早早收了灶。春草在厨房门口烧一沓纸钱,火苗舔着纸边,灰烬飘起来,在暮色里打着旋。她没说话,阿毛也没问。万有才巡夜路过,在厨房门口站定,压低声音:“今晚街上没人,都在门口烧纸。纸灰飘得满街都是,像下了一场黑雪。我走了一路,脚底下全是灰。”他说完,自己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又去别处巡逻了。
阿毛蹲在灶前,将劈好的柴摆好。他想自已那个时代,七月十五晚上有人烧纸,有人送花,有人盯着屏幕发呆,不知自已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发现自己也有好久没回家了?他不敢想了,怕自己会哭。他听见远处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一个人的名字。分不清是人喊,还是风喊。云朵蹲在他肩上,忽然小声说:“今天门是开着的。”阿毛问:“什么门?”云朵说:“那边的门。”云朵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阿毛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过来了。
春草烧完纸,站起来,说了一句:“七月半,鬼门开。活人让路,死人回来。”她说完看了阿毛一眼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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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躺在柴房的床上,没睡着。云朵蹲在梁上,缩成一团白球。
院子里有风,吹得木槿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飘阿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窗外的纸灰还在飘,有一片从窗缝钻进来,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像谁用凉凉的手指点了点他。他伸手想拂掉,手还没抬起来,就发现自已落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条河边,河水是黑的,对岸有灯,但看不清是谁提着灯。他想过河,但河太宽,没有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没有灰。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凉的,像水。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听见有人喊他:“阿毛。”他回头,看见梁山伯站在他身后。梁山伯穿着一身青衫,干净整洁,手里没有书卷。他站在阿毛面前,看他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谁?”
阿毛愣住了。他想说“我是阿毛”,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是梁山伯。”
梁山伯也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有黑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汗水,有柴烟。他抬头看着阿毛,声音有点哑:“那我是谁?”没人回答他。河边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阿毛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床上。不是柴房的床,是书院的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他抬头,看见三步外,一个衣柜,衣柜那边,有人坐了起来。是英台。
“梁兄?”英台的声音在黑夜里很轻,像怕吵醒别人。阿毛张了张嘴,听见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梁山伯的声音。他沉默了一瞬,开口:“……嗯。”
“你还没睡?”英台问。阿毛说:“睡不着。”英台也沉默了,隔着衣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阿毛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慢一些。
“梁兄,”她又开口了,“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阿毛愣住了。他看着黑暗中的衣柜,沉默了很久。他应该说什么?他是梁山伯,他可以是梁山伯,但他不知道梁山伯想说什么。
“你今天跟马兄说了很多话。”英台的声音从衣柜那边传来,不急,像在陈述一件事。“你跟他说书,跟他说注本,跟他说那些我不太懂的东西。”阿毛听出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有某个词被轻轻压住了。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没有不让你跟他说,”她继续说,“我只是——”
她停住了。没有说完。
阿毛坐在黑暗中,心里替她说了想说的话:“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发现他比我更懂你的书?你跟他讨论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他才是那个能跟你并肩的人?你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听你说话了?”他只是坐在黑暗里,觉得胸口发闷。
“英台,”他说。柜子那边安静了一瞬。他听见一声很轻的抽气——不是哭,是意外。“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英台。”他又说了一遍。
柜子那边沉默了更久。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阿毛说:“我知道。”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哑。
柜子那边没有回答,但空气里有一种温柔的悬停,像风忽然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他坐在黑暗里,隔着那个衣柜,隔着这三步远的距离。
英台的声音从衣柜那边传来,很轻:“梁兄,你今晚……不太一样。”
阿毛说:“可能因为今晚是鬼节。”
英台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带着一点试探:“那鬼节过了,你还会变回来吗?”
阿毛说:“会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窗台上,凉凉的。衣柜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分不清是谁的。
英台听见山伯那边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很轻,但一直没停。平时山伯看书不会这么安静,他偶尔会自言自语,偶尔会拿笔在书页上写几个字。今晚他什么都没写,只是翻书。
过了好一会儿,英台又问了一句:“梁兄,你睡了?”
“没。”声音有点紧。是山伯的声音,但语气不是山伯的语气——少了那种“温吞”的底色,多了一丝警觉,像蹲在墙角等什么动静的人。
英台察觉到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平时不会这么早熄灯。”
沉默了一会儿。“今晚……不太一样。”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七月十五,外面有人烧纸。”
英台愣了一下。山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平时甚至不太在意节气,只关心“明天上什么课”“这本书借到了没有”。他突然提到七月十五,提到烧纸,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上。英台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你要是害怕,可以点灯。”
“我不是怕。”
“那你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在想,那些烧纸的人……他们烧给的人,会听见他们的心愿吗?”
英台没有说话。她在黑暗中看着他的方向,衣柜挡住了视线,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她觉得这句话不像山伯会问的。山伯会问“为什么烧纸”,但他不会问“还听得见吗”。这个问法里有一种“远方的人”才有的距离感——像是在问一个自己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不像你。”
“什么?”
“你今晚……像换了个人。”
黑暗里没有回答。英台没有再追问。
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衣柜那边模糊的光影。她不知道,衣柜另一边坐着的人,确实不是她的梁山伯。那个人正在用梁山伯的手,握着梁山伯的书,想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
火会熄,人会散,故事会走向该走的结局。
天亮之前,阿毛回到了自己身体里。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昨晚翻书留下的墨迹。他忽然有些恍惚,他不明白是一个梦?还是,不是一个梦。
而山伯,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梁兄,你昨晚说的话,我没听懂。但我会记住。”字迹是英台的。他看着那张纸条,想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收进袖子里。他不知道自己昨晚说了什么,但他觉得,那一定是很重要的话。可惜他永远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