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伯庸虽是理工出身,但创作思路素来不够严谨。学生推荐我读《古董局中局》,我全程忍着平庸拖沓的文笔细读,直到结尾看到所谓的“包玉术”,瞬间有种吞了苍蝇的膈应与不适。
书中这段描写是典型的物理硬伤:“我拿起榔头,重重砸在佛头顶严之上。一锤,两锤,三锤。佛头出现裂纹,裂纹顺着外壁蔓延,只在外层玉壳扩展,不伤及内层真佛头。哗啦一声,外层玉壳成片剥落,如同蜕皮一般,里面露出武则天面容的弥勒玉佛真身。”
无论是男主祖父所处的年代,还是纵观整个古代工艺史,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人类技术,能实现同质矿物晶体双层包裹、又彼此疏离分离的效果。能做到一体成型、分层剥离、受力蜕皮的材质,是塑料、橡胶、玻璃,唯独不可能是晶体。
他笔下这套“玉包玉”的幻想,对应现代物理化学概念就是同质外延。这项技术1950年代才由贝尔实验室在单晶硅上首次实现,且想要做到同质晶体相互疏离、完整剥离,还必须依托石墨烯等二维材料做夹层隔离,根本不是单纯的晶体生长就能实现。
直白地说,在1950年之前的传统中国,能实现这种“同质双层壳体、外层可完整脱落”效果的,唯有母鸡生的重壳蛋,绝非什么失传古法、玉器秘技。
对了,
可能还有母鸭母鹅……
过往的影视改编,一直帮马伯庸掩盖了这个致命短板。《古董局中局》电影里,辛芷蕾、葛优的演技,撑起了雷佳音的平淡演绎,也圆住了原著不成立的核心诡计;后续大鹏、刘德华的《长安的荔枝》,再次用镜头质感、演员口碑,把这套“伪考据+金手指开挂”的套路拉回及格线。
一次次的影视兜底,让马伯庸产生了巨大错觉:这种偷懒、讨巧、违背现实逻辑的超自然降神结构,可以无限复用、屡试不爽。
直到《敦煌英雄》,没有实力派演员和优质改编兜底,这套伎俩彻底玩脱、原形毕露。
影片上线前,主创大肆炒作因不可抗力修改历史名词,刻意卖惨洒狗血、博情怀赚同情,标榜自己致敬归义军孤忠殉国的唐家男儿、还原悲壮河西历史。可整部电影铺垫全程的家国大义、凡人浴血死守的惨烈,最后全部毁于一场离谱的超自然翻盘。
结尾石狮子嘶吼、唐军亡魂幻象退敌的桥段,直接抽干了整部影片的精气神。我相信不少观众看到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慷慨激昂,只剩错愕与愤怒,满脑子都是“什么玩意儿”,“日内瓦,退票”的落差。
用极尽考究的历史细节做伪装,用最敷衍的玄幻降神收尾。辜负了厚重的历史,也糊弄了所有认真共情、尊重史实的观众。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