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康阳城作为北晋都城,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店铺种类之多,货品之杂,目不暇接。
而在康阳城内的中部为皇城,东市为权贵住处,西市多为商铺,而南北市则为衙门官府,驿站等的驻地。
盛安年间,皇帝勤勉上进,接连颁布多项条令用于市场货币交易,各地纳税觐见,招兵买马,礼贤下士,在初上任之时,便留下了登车揽辔,席不暇暖的美谈,如今更有定远侯谢严光大将军辅佐军事,宰相李书铭,刘成望等在朝堂上敢说敢言,百姓生活和乐幸福,天下太平。
然而,表面平静的朝堂,底下却有暗波涌动,谢严光早些年便征战南北,为北晋王朝立下汉马功劳,可多年却膝下无子,只得一女儿,名为谢玉瑕,虽为女儿身,却能下笔成文,骑马狩猎也毫不逊色,在经商方面颇有才能,以谢府的名义在康阳开了多家丝绸铺,药店,生意红火。连皇帝见了她,都要称赞不已,每每都要拉着谢严光道:“若玉瑕为男子,必能胜于你,帮朕稳固江山,真是可惜。”谢严光虽面上笑着,心中却也郁闷,怎么就没有儿子呢?
谢玉瑕及笄一年后,没有找皇亲国戚的贵公子,而是挑了一个自己心仪已久的男子嫁了,男子出身并不显贵,凭己之力做到谢严光手下的副将之位,名唤陆蒙,两人真心相待,举案齐眉。一年后,谢玉瑕产下一子,府中上下欢喜,满月酒办的热热闹闹 ,前来的官员无不贺喜祝福,陆蒙与谢玉瑕站在一起,旁边的乳母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长命锁。陆蒙嘴角噙着笑,谢玉瑕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道:“我们的翎儿一个月大了,我希望他将来能像你一样,征战沙场,做个出色的男子汉。”陆蒙点头道:“征战沙场,有男儿血色,能保护他的娘亲更好。”谢玉瑕笑着看向旁边的男子,长期风吹日晒的奔走,让他的脸硬朗明晰,两道眉直入鬓角,爽朗而英气,这是属于沙场的男人特有的痕迹,谢玉瑕转身逗弄小小的翎儿,孩子眉开眼笑地挥动着小手,长命锁叮当作响。
尽管如此,但是谢府家业总得后继有人,便在谢家的旁支中挑了一个孤儿养在谢夫人名下,取名谢行之。这个谢行之也是个极有本事的,自幼随父习武,十二岁下校场时比武初露头角,十四岁跟随父亲扫荡夷狄流寇,因其在一旁出谋划策,甚至收复了早年被夷狄夺去的两城,晋业帝大喜,封骠姚校尉,又上下无数赏赐。当军队凯旋,又设宴庆祝,在宴会上与其交谈,只觉这少年郎相貌俊朗、举止非凡,谈吐亦是不俗,甚为喜爱,赐表字“图南”。这一年,谢行之十五岁。
十五岁的少年郎,在战场驰骋厮杀,有勇有谋,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纪,每次回都城,都骑一匹白马,从城门飞驰而入,好不风光。即使如此,却也有失手的时候,谢严光对养子期望很高,又担心他年少不知事,经验不足,在一次与夷狄重要的对战前,担心自己不能顾及保全,便让得力信任的陆蒙在一旁守护辅佐,陆蒙作战虽比谢行之更游刃有余,却也佩服他少年人的胆气,两人在战场上共进退,一同与敌人厮杀,刀剑无眼,夷狄人更是来势汹汹,谢行之正与一人厮杀时,却不慎马腿被斩断,跌于马下,眼看那人用长刀砍下,谢行之无力抵挡,却见陆蒙挡在自己身前,血水顺着脖颈滴在他的脸上,谢行之看着陆蒙趴在自己身前,泪水奔涌而出。
陆蒙的丧事办的很隆重,长长的队伍,顺着山路缓缓向前,谢玉瑕领着四岁的翎儿走在棺旁,眼睛红肿,风吹过,招魂幡旋了几下,远处的鸟叫声悲伤怆然,自此,谢玉瑕不再与谢行之多说一句话,独自照看翎儿。
盛安二十一年,定远侯谢严光因病去世,侯夫人和侯爷伉俪情深,病痛难当,竟也跟着去了。侯府的担子压在了谢行之这个未足弱冠的十八岁少年肩上,正因侯府长女谢玉瑕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撑起了谢府,府中的事物打理地井井有条,外面的商铺经营也蒸蒸日上,谢府不因此而衰败,反而比起从前更加兴盛。然而,谢玉瑕并不待见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系,仅在族谱上名字靠近的弟弟,一边痛恨自己不是男子,无法在明面上撑起整个侯府,一边辖制着谢行之,防止他对侯府大权出手。
谢行之对此事并无什么态度,父母百天一过,便搬去谢家军中长住,除了遇到什么大事或者父母忌日回府,并不在府中居住。如此平静了三年。
三年孝期一过,朝堂上便有人上书让谢行之继承定远侯府,此事传到谢玉瑕耳中,谢玉瑕当即摔下手中的账本,冲到正在谢家军中练兵的谢行之面前道:“你克死了自己亲父亲母还不够,又克死了我的爹娘和夫君,如今还要夺走我的家,谢行之,我当年以为你还有些良知,没想到我低估了你,原来你是这般狼子野心!”
谢行之从小知道这位姐姐不待见自己,又顾念自己本不是亲生,便处处避之,却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引来这番指责,隐忍了多年终于爆发,当即摔下手中的剑,朗声道:“没想到阿姐如此看待于我,一些事确实因我而起,我亦无话可说。阿姐既然觉得我留在家中是为了虚名,那我离开便是。"说罢便取了自己随身的东西,离开了军营,也没有回到谢府,只身一人离开了康阳城。
此时乃是春初,谢行之记得多年前听一好友说过离京城不远有一座山名流云山,四季景色都是上佳,相传还有一处医圣的墓穴。只可惜他虚长了二十一岁,常年往返于边塞前线与京城之间,父母去世后又在京城守孝,竟没去过什么好风景的地方。仔细思索了一番,谢行之翻身骑上自己的爱马,向着流云山的方向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