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九州卫联盟(序)

序 陈未、“战贩”

罗布泊的天穹一望无际,目之所及,尽是璀璨的星河。

陈未脚下踩着的荒漠,肆无忌惮的蔓延至眼眶之外,她瘦小的身躯感到有些寒意,加快脚步向营地的方向走去。沙漠中的某处,已经被各路研究设施以直径一公里为圆环绕起来,而圆心自然是那个不久之前才发现的小东西。

自从两年前发现这东西,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宇宙也好常识也好,早已被搅动得天翻地覆,光自己身边又有多少人为了它送命。宇宙的一份小礼物,连包装都未曾开启便已大开杀戒,陈未心中有些悲愤,又感到一丝渺小与凄凉。她在营地最外围搭上了一辆越野车,向着中心疾驰而去,沙漠的狂风把她栗色的及腰卷发吹得七零八落。能在【那东西】旁边停留的人不过十几名,其他的人只得远远望着,陈未把车停在距【它】十米左右,改以步行接近。

车门上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观星会】。


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们见到陈未,立刻毕恭毕敬的让出一条通路。陈未漠然的穿过人群,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离圆心最近的只有两个人,一位身高将近一米九,是一副身形健美的阔少模样,身上的纯白西服在罗布泊显得格格不入;另一名则是特种兵打扮,但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金属外骨骼,骨骼整体造型贴合着身体,离远看只觉得是人的身形大了一圈,体积不大也没有什么接口,好像只是拿来撑起他的身体一样,除此之外在他身上还有几处未来感十足的护甲,保护着重点部位,胸口的护甲下面,隐隐的透出红光。虽然只有约莫一米七的身高,但是跟白衣男子那一身明显是用蛋白粉和健身房堆出的好看肌肉不同,瘦小的身形看起来如钢铁般坚毅,脸孔并不狰狞,却可以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哥。”陈未向白衣男子点头,白衣男子颔首回应。

“战贩。”特种兵纹丝不动,只是用眼神示意。


陈未越过二人肩膀望向【那东西】,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长度不过三十厘米的铁黑色纺锤形物体,无声无息的悬浮在沙漠中。纺锤周围的沙土不时会漂浮起来,很快又无力的落回地面,有人推测那纺锤似乎是靠改变自身附近的重力场来实现漂浮,之所以是推测,是因为人类的探测工具对纺锤完全无效,对内部结构的一切探索,扫描也好破坏也好,全部以失败告终。

对纺锤研究工作的转机出现得意外而残忍:某天一位输给好奇心的研究员,也许是为了科学探究,抑或是单纯的好奇,毫无防护措施的触碰了纺锤,接下来的事出乎所有人意料:研究人员从手开始,就像海绵吸水一样,被慢慢吸进了纺锤内部。纺锤的吸力大的惊人,无论如何抵抗都无济于事,手臂被直接吸入,躯干则被纺锤表面的漩涡状入口像低功率绞肉机一样被强行绞碎吸收,场面令人作呕。就在大家惊魂未定时,之前穷尽手段也毫无反应的纺锤,内部突然亮起了小小的,萤火一般的微光。

研究员的死亡虽然恐怖,但为研究指出了一条新的方向。之后几天,研究人员对着纺锤尝试了基地里所有能扔的东西,发现纺锤似乎只对生物组织感兴趣,无论是死是活;随着扔进去的【生物】(骨头,头发,指甲,死虫子)越来越多,纺锤内部的光芒也愈发明亮,终于到了今天晚上,根据之前的推算,今天只要再扔进去一定量的素材,光芒就会达到峰值,不管之后会有什么发生,今天都是一个阶段的节点。

陈未此刻,就是来亲自确保这最后一下万无一失。

“战贩”拿出了一把改装过的手枪,熟练的滑出弹夹,确认是为了这次装填的特殊弹头再装回,整个过程安静到几乎无法察觉。纺锤周围十米的范围内只剩下陈未三人,战贩抬起枪口瞄准纺锤,不毛之地四下无人,只有风声呼啸,白衣男子咽了口唾沫,听在耳中咕咚一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未未啊,之后发生什么,你有计划吧?”白衣男子试探着问道。陈未还他以一个恶作剧般的笑脸,男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无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战贩。开始。”陈未轻声说道,战贩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在罗布泊上空久久回荡。三人都做好了突发事件的准备,然而一片寂静。战贩射出的子弹,弹头搭载了一个容器,里面装的是身为这个星球目前的主宰者的碳基生命——人类的组织样本,在之前的实验中,人类的样本吸收效果是最好的,此外,这一枪还有那么一点示威的意思在。弹头无法对纺锤造成丝毫伤害,但是样本会溅到纺锤表面被其吸收,之后的一切就…

“听天由命吧。”陈未人偶般精致的五官再一次摆出漠然的表情,吐出的话语在旁人听来亦毫无感情。

纺锤内部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些许,忽然三人觉得皮肤上有静电产生,汗毛倒竖,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让他们觉得头皮发麻,脚下的沙石也开始有规律的跳动,以纺锤为圆心像波纹一般朝外散去,风似乎变得更凶猛了,陈未的白大褂仿佛要从她身上被吹飞般疯狂飘舞,三人心里都有预感,不管吉凶,有什么事情马上就要发生。

“我们做了什么?”白衣男子在风中朝陈未喊,脸上的表情早已不似刚才那样镇定自若。

与之相反,陈未此刻的表情与战贩相同。从她的脸上读不出恐惧还是兴奋。

“友好交流。”她的语气有些戏谑。


所有国家的航天部门在此刻探测到了同样的异变。地球轨道上,一艘巨大的太空船凭空出现,其实之前,早在更久之前,它就一直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纺锤的信号才把自己隐藏起来,它来自更高等级的文明,除非它主动现形,否则人类的科技并不能探测到它。

飞船的外形,理所当然的与纺锤类似,毕竟是出自同一个文明之手。这样一艘全长超过五百米,几乎是两艘航母长度的庞然大物,不需要参照物来证明自己的体积。按照纺锤的指示,飞船依程序把坐标设定在了某个城市,于真空中悄无声息的掠过,进入了大气层。

陈未望着夜空中那个缓缓移动的亮点欲言又止,恐怕航天局这时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最终她只是略带讽刺的挑了下嘴角,毕竟这不是她们【观星会】的分内事。

纺锤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就连在空中漂浮也变得有气无力,三个人看着纺锤,心照不宣意识到纺锤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他们在这里的工作恐怕是也要结束了。

陈未是第一个动身的,她径直走向一个研究员,“预计的落点是?”

“金海市。”


不知是故意还是随机选择,天上的【陨石】——陈未也不清楚掉下来的是什么——选择了近三十年来借助港口和政策飞速发展,现在已是世界级大都市的金海市。也许是看中了那两千五百万人口吧,陈未心想。看观测报告那东西有几百米长,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不过这些已不是观星会要考虑的了。观星会不过是一个科研机构,要去跟外星人交涉甚至战斗?免了。陈未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纤细的四肢……

恐怕抓去做研究都不够格吧。

白衣男子的电话从陨石出现就一直没停过,他似乎随身携带着超过五个电话,此刻已是应接不暇,“战贩”仍然是毫无表情,紧紧跟在白衣男子后面,这是他的工作。

白衣男子来到陈未身边。“未未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的话……”

“叫你有用吗。”陈未头也不抬。

白衣男子露出“唉”的表情。“说话可爱点,不然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只能跟外星人过喽。”

陈未敷衍的装出来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听着也不错?我考虑考虑。”

男子笑笑,朝着更外围的停机坪走去,战贩紧随其后。

陈未目送二人离开,转身望向陨石。刚刚还在穹顶的陨石,现在已经接近地平线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会在目的地着陆了吧。“金海吗……”

观星会的下一站大概就是那里了吧?希望陨石手下留情,给多留下几个商场餐厅什么的。陨石已经完全消失在陈未的视野之外。恐怕金海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陈未这样想着,穿过整理好了数据,已经开始打包离开的研究人员们。

你们还能在实验室里待上一阵,我估计连这种闲暇都不会有了吧,她有点丧气。


观星会的直升机已经降落在她眼前了,旋翼的气流把她的长发吹得直拍脸颊,以后还是马尾吧,陈未心想,实地考察从来不会放过她这一头长发,金海说不定会好些吧?

她心不在焉,胡思乱想,并不知道马上发生的一切会将世界改变至何种程度。

把【他们】的生活,改变至何种程度。

“先去金海。”陈未对驾驶员下令。

直升机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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